杨天昊的吼声撞在岩壁上，碎成几瓣。
那只沙蜥在沙地上打了个滚，四肢胡乱蹬了几下，竟缩回一圈。
山羊大小的躯体退到猎犬尺寸，浑浊的黄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混乱，爪子抠进沙地，停住了。
李晚星的目光从沙蜥移向幻象。
幻象李晚星歪着头，嘴角挂着笑。
“数据波动好有趣呢。“幻象开口，声音轻快得像在数星星。
“心率一百八十二，肾上腺素峰值，皮质醇浓度……嗯，比刚才高了百分之四十七。“
她转向杨天昊，眼睛弯成月牙：“小哥哥，你刚才吼的那一下，杏仁核的激活模式切换了零点三秒，从恐惧通路切到了攻击通路，虽然马上又切回去了，但……“
幻象拍了拍手，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鼓掌：“那零点三秒，好漂亮呢。“
杨天昊的牙齿还在打颤，膝盖撞在一起，发出咔哒声。
他不懂什么杏仁核，什么攻击通路。
他只知道那棵树还在膨胀，根系拱起的沙浪一波一波拍在脚边，像大地在呼吸。
“再生气一点点嘛。“幻象蹲下来，双手托着腮，仰头望着他。
“愤怒才百分之三十七，恐惧还有百分之五十一，你把愤怒往上推一推，推过百分之五十，让我见识见识~~“
“闭嘴。“李晚星把杨天昊往身后拽了拽。
“为什么要闭嘴？“幻象眨眨眼。
“你个没有情绪的‘人’理解不了了是不是，哈哈哈哈，恐惧和愤怒现在就像跷跷板，一头压住另一头，他只会坐在恐惧那头哭，我教他换个座位嘛。“
李晚星没接话，她观察着沙蜥和甲虫的动向。
沙蜥退到五米外，前爪刨着沙地，还在犹豫。
甲虫从另一侧翻过来，车轮大小的背壳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六条腿插进沙里，每一步都拱起一道沙脊。
“站得住吗。“李晚星头也不回地问杨天昊。
“……嗯。“
“我数到三，你退后。“
“一。“
李晚星深吸一口气，右肩的伤口撕裂般疼，她把痛感塞进脑后某个角落，锁上门。
“二。“
她回忆着刘雯雯打拳时的样子。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人站在院子里，腰胯一转，肩肘如枪，顶出去的瞬间，脚底的水泥地都震了一下。
“三。“
李晚星动了。
她迎着沙蜥冲上去，右脚跺进沙地，腰胯猛拧，右肘从肋下顶出。
这一下撞在沙蜥的侧颈，肩胯的力量传导到肘尖，发出一声闷响。
沙蜥的头被顶得甩向一边，前爪离地，整个身体侧翻出去，在沙地上拖出两米长的沟。
沙蜥滚了两圈，爪子胡乱抓地，重新站稳。
它摇了摇脑袋，黄色眼瞳盯住李晚星，张开了嘴。
李晚星没给它喘息的时间。
追上两步，左手抓住沙蜥的下颌，右手成拳，模仿刘雯雯的“砸拳“，从头顶砸下去。
拳落在沙蜥的鼻梁上，鳞片震了一下，但没有受伤。
刘雯雯砸拳的时候，腰先沉，胯先转，力从脚底起，经过腰胯传到拳面，像一根鞭子抽出去。
李晚星只学会了挥手臂。
拳锋在沙蜥坚硬的额骨上滑开，手腕猛地一扭，剧痛窜上小臂。
她咬紧牙，活动了下手，确定没有骨折。
沙蜥的后爪蹬在她的大腿上，把她踹出去半米。
沙粒灌进衣领，她单手撑地，翻身站起，右腿的肌肉在抗议，拉出一道钝痛。
甲虫从右侧压过来，李晚星侧身，回忆八极拳的“挎“
左手格挡，右手顺势插入甲虫腹下，腰胯一拧，借甲虫自身的重量往前一送。
甲虫的车轮背壳翻了过来，六条腿在空中乱蹬，肚子暴露在月光下，壳缝里的软肉微微颤动。
这一下打中了核心。
李晚星的肋部也在颤动。
刚才沙蜥那一蹬，力道透过皮肉撞在骨头上，呼吸一下变得短促。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腕已经肿起来，指节在抖。
幻象在旁边鼓掌：“顶肘的发力效率百分之六十二，挎摔百分之七十一！晚星姐姐，你看了两次就学到这个程度，镜像神经元的代偿功能比预期强了百分之……“
“安静。“李晚星甩了甩手腕，重新摆好架势。
沙蜥甩着头爬回来，甲虫也翻过了身，两只东西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杨天昊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扶着膝盖喘气，瞳孔还在抖，视线钉在那棵树上，挪不开。
李晚星往前踏了一步，右脚踩进沙地。
“跺脚“
震脚发力，根基下沉，气势压人。
她踩下去了，重心却偏了。
沙地太软，脚底打滑，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半秒。
沙蜥抓住这个空隙，尾巴横扫过来，抽在她左侧肋部。
李晚星飞出去一米，后背撞在岩石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咽回去，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肋像插了一根烧红的铁条。
她又试了两次“顶肘“，一次“挎摔“，都和前面的“砸拳““跺脚“一样，只有手臂在动，腰胯跟不上，力量打了折扣。沙蜥的鳞片上多了几道白印，甲虫退了两步，但都没受实质伤害。
她的体力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握不住。
幻象的声音飘过来：“肌肉乳酸浓度上升，右肩伤口撕裂面积扩大百分之十五，左侧肋骨可能有裂纹，晚星姐姐，你的有效战斗时间还剩四十秒左右哦。“
李晚星没回头，她盯着沙蜥再次扑来的轨迹，余光扫向地面。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躺在沙蜥左侧半米处。
她有片刻的思考，然后看向杨天昊。
转身就冲了上去，没有攻击沙蜥，而是矮身从它腹下穿过，左手抄起那块石头，右手格开沙蜥的爪子，肩膀被鳞片划出一道血口。
她没停，三步冲到杨天昊面前，把石头塞进他手里。
石头冰凉，沾着沙粒和汗水。
“让它变大。“
杨天昊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愣着。
“什么……“
“变大。“李晚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感受你的恐惧，适应你的恐惧，利用你的恐惧，变大它。“
她转过身，把杨天昊护在身后，面对着重新聚拢的沙蜥和甲虫。
“我撑不了太久，试一次。“
沙蜥刨着前爪，甲虫的背壳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杨天昊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手指攥紧，脑海里全是从小到大那些让他身体本能害怕的画面。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