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副部长大人，要不要再等等？”茂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等。”
西川澈的视线从小渔船上挪开，重新落回那只铁皮盒上。
船上的大块头没有动，另外两个人还在慢吞吞地理网，像是要把那张网理到天黑。
又过了一段时间，晒鱼场的小路上，出现了一辆吱吱呀呀的独轮车。
推车的是个驼背老头，车上绑着两只木桶，桶口用湿布盖着。
“卖水咯，淡水，一两钱一瓢……”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海波城缺淡水，这种人每天都有好几个。”茂也说。
老头一路吆喝着，把车推到灯塔背阴的地方，停下来，抹了把汗，靠着墙坐下歇脚。
他从怀里摸出烟杆，敲了敲，又塞回去。
然后，他的手很自然地往身后的铁皮盒里一伸。
再拿出来的时候，袖口露出了一张纸。
整个过程，不到两次呼吸。
“取了。”西川澈说。
香奈手里的鱿鱼差点掉进炭火里：“就、就是他？我刚才还买了他一瓢水！”
“所以说他隐藏的好。”
老头歇够了，推起独轮车，接着吆喝，慢悠悠地往城里走。
“按计划来。”西川澈说，“照美冥先跟，过了鱼市换静音，香奈留在原地，茂也盯着灯塔，看还有没有第二个人来。”
“是。”
照美冥把补了一半的网往肩上一搭，起身就走。
刚走两步，又回头把网翻了个面，重新叠好。
“这次没补反。”她小声说。
“……”
西川澈从废仓库的后窗翻出去，踩着屋顶，远远吊在后面。
老头走得很慢。
他在鱼市口卖了两瓢水，跟一个卖蛤蜊的大婶吵了几句价钱，又给一个光脚小孩舀了半瓢。
“这人真的是取信的？”静音已经变成了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接过了照美冥的位置。
“是不是，看他去哪儿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茂也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
“副部长大人，灯塔下面那条船，动了。”
西川澈脚下一顿。
“往哪儿？”
“没往外海走，贴着岸，往城里的方向划，速度不快。”
“船上几个人？”
“只剩两个了，大个子还在船头。”
“少了一个？”
西川澈的感知往下一沉，在鱼市拥挤的人群里，碰到了一个刚才在船上理网的气息。
那人换了身短打，戴着斗笠，混在挑担的苦力中间。
跟着的，正是那个驼背老头。
“好家伙。”西川澈低声说，“同一个老头，屁股后面挂了两条尾巴。”
“要拦吗？”水门问。
“不拦。”
西川澈想了想。
“他跟他的，我们跟我们的。但别让他碍事，也别让他发现我们。”
“静音，你和那个斗笠的拉开距离，别和他走在一条直线上。”
“明白。”
老头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家茶馆的后门停下了。
茶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被海风吹得发白的旧牌匾。
听潮茶馆。
照美冥的眉头皱了起来：“潮？”
“巧合也说不定。”西川澈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离开那块匾。
老头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条缝，他把一瓢水连着袖口一起递了进去。
门关上。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老头推着车出来，桶里的水少了一截，人照旧吆喝着走了。
“还跟老头吗？”静音问。
“不跟了。”西川澈说，“他就是个跑腿的。”
“上面的查克拉撑不了太久，能认出那枚指印的人，得在信送到之后很快看到它。”
“老头没那个本事，认信的人在里面。”
西川澈把感知探进了茶馆。
前堂坐着几桌喝茶的闲人，后厨有两个伙计在烧水。
还有一个人，坐在账房里，气息压得极低，低到像一张贴在墙上的纸。
就在他感知过去的那一瞬间，那个人身上的查克拉轻轻一跳，像是指尖刚刚碰过什么东西。
“有了。”
西川澈收回感知，没敢多停。
“账房里那个，压气息的手法很老练。”
照美冥沉默了一下：“是暗部的路数。”
“雾隐的？”
“不确定，但很像。”
就在这时，戴斗笠的那个人也到了。
他没有跟着老头走，而是在茶馆斜对面的面摊坐了下来，点了一碗面，筷子拿起来又放下，眼睛一直往茶馆后门瞟。
“他盯得太死了。”水门说，“再这样下去，里面的人迟早会注意到他。”
西川澈揉了揉眉心。
会长的人要是被发现，这条线就断了。
“香奈。”
“在！”
“你现在是卖烤鱿鱼的，对吧？”
“对呀。”
“推上你的小车，去那个面摊转一圈。”西川澈说，“记住，是转一圈，不是打架。”
香奈眨了眨眼，几秒后，懂了。
片刻后，面摊前。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扎着头巾的卖鱿鱼小姑娘，连车带签子一起撞在了面摊的桌腿上。
酱汁泼了戴斗笠的人一身。
“大哥，真对不起！我赔你衣服！这串送你，不，这三串都送你！”
小姑娘一边鞠躬一边往他手里塞鱿鱼，硬是把他从茶馆正对面推到了面摊最里头的角落。
戴斗笠的人被她闹得手忙脚乱，又不好发作，只能低头擦衣服。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视线已经被小车和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干得不错。”西川澈在屋顶上说。
“嘿嘿，三串鱿鱼记在澈哥哥账上。”
“行。”相比于任务，这点小钱无所谓。
就是香奈这性格，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
这孩子到底像谁啊？玖辛奈？美月？
她两也不是这种人啊，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都怪纲手大人教坏小孩子！
茶馆的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伙计，手里提着一只漆黑的食盒，脚步轻快，朝港口的方向走去。
“换人。”西川澈说，“静音跟着伙计，水门去港口提前蹲着，照美冥留在这里盯账房。”
“是。”
食盒穿过两条街，进了港口。
港口停着十几条船，大多是渔船，只有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帆还收着，船工正在往舱里搬货。
伙计上了那艘货船的跳板，把食盒交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鞠了一躬，又下来了。
“货船叫什么？”西川澈问。
“船头写着顺风，挂的是商号的旗。”水门顿了一下，“船工说，今晚开往水之国。”
“今晚。”
西川澈站在港口仓库的屋檐下，看着那艘货船。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信从灯塔到茶馆，从茶馆到港口，一天之内就能出海。
“茂也，查这艘顺风号的底。”
“已经在查了。”
西川澈刚要转身，余光却扫到了港口另一头。
一条小渔船，正贴着码头最边上的木桩，慢慢停了下来。
船头那顶草帽，他已经看了一上午。
船停的位置，离顺风号不到二十丈。
不偏不倚，正对着那艘货船的船舷。
“澈。”水门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的人刚才被香奈拦在面摊上，根本没看到食盒。”
“我知道。”
“那他是怎么知道信会到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