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老应该出手了吧?”
陆去疾看了一眼姜彻,声音顿时一沉。
姜彻微微颔首:“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去疾,又道:
“真的不用我送那个人过去?”
陆去疾摇摇头:“据我所知,那个地方格外看中缘法,太刻意反而会弄巧成拙。”
“我要的是顺其自然,是一个西方佛子。”
姜彻撇了撇嘴:“我看你是要北儒文洲大乱。”
一座北儒文洲大乱有什么意思?
要乱就一起乱……
陆去疾呵呵一笑:“怎么会,有先圣在,北儒文洲就乱不了。”
这话很是平静,声音中却有一丝抱怨。
姜彻:“你小子是不是对先圣有些埋怨?”
陆去疾不吭声,算是默认。
姜彻实话实说道:“你站的不够高,看到的公平和先圣看到的公平不一样。”
陆去疾嘴角扯了扯,什么都没说。
姜彻下颌微低,一字一句道:
“你只要记住先圣不会有错。”
陆去疾轻轻“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姜彻叹了口气,“要不是先圣,你们大夏早就被瓜分了,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陆去疾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姜彻揉了揉眉心,叹道:
“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想的。”
“但你要是想算计先圣,那我只能劝你放弃。”
陆去疾摆了摆手,“我可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么小心眼。”
“先圣让我刑罚之地重见天日,让我大夏免受灭顶之灾,责罚了车青子等人,我对他老人家感恩戴德还来不及。”
姜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陆去疾,“真话?”
陆去疾郑重点头:“真话。”
姜彻摇摇头:“我不信。”
他斜着眼看了一眼陆去疾,幽幽一叹:
“你小子现在可与以前大不相同,子系山中狼啊。”
他表情严肃,声音骤然拔高:
“陆去疾,告诉我,你还是你吗?”
陆去疾一脸疑惑道:“鬼老,这话什么意思?”
姜彻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陆去疾,似是在审视。
陆去疾抬起头,就这么迎着姜彻的目光,无比坦然。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半晌,姜彻忽然说出一声:
“或许,我认识的那个陆去疾早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天煞孤星的蛰枭太岁。”
“你小子现在做的事情大刀阔斧,大巧不工,一般棋手可做不到。”
陆去疾摇摇头道:
“鬼老,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事?”
姜彻翻了翻白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小子,心思别那么深沉,会活不长的。”
说完,姜彻一步踏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天外天。
陆去疾一人呆在甲板之上,眼神中满是茫然:“我做了什么?什么叫做我心里清楚?”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难不成我真的变了?少了点什么?”
……
天外天。
星光冷冽,杀意滚烫。
止戈和四大真君,已经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候。
止戈金身之上的裂纹已然蔓延到了极限,每一道裂缝都在燃烧。
而对面的四尊真君,道域叠加至了顶点,彼此的衣袍被四方气息绞得猎猎作响。
谁都知道,下一招,就是分生死的一招。
李且缓缓闭上了眼,准备用出自己温养了千年的一缕剑罡。
这东西是他保命的东西,但现在不得不用,因为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周阳双手结印,千丈宝塔的塔身之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铭文。
太阴镇狱,塔中封着的,是一头上古凶兽的残魂,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张烨笑了,笑得枯槁而决绝。
他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最大的底牌就是燃烧寿元。
随着他的疯狂燃寿,破妄道域深处,那口漆黑棺椁的棺盖,彻底打开了,棺中空无一物,只有“死亡”本身。
李长青将竹剑横于胸前,浩然正气在体内层层淬炼,准备递出自己的最强一剑。
呼哧~
止戈深吸一口清气,清气入体,血气如潮。
他清楚,对面四张牌,任何一张都能要他的命,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武疯子!
他缓缓抬起双拳,准备递出最后一拳!
恰在这时,天外天的空间忽然波动了下。
星空深处,一条浑浊的河水,无声无息地漫了出来。
浩浩荡荡,无头无尾!
那河水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就那么横贯在星辰之间,河水浑黄如陈年的浊酒。
细看之下河中翻滚的是尸骨,数不清的尸骨,森白的头颅、断裂的脊梁、抱在一起沉浮的枯臂,一层压着一层,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整条万里长河。
更有数不清的魂魄在浊浪中挣扎、嘶嚎、下坠,那哭声不大,却直往人的魂里钻。
几乎就在一瞬,止戈和四大真君,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四位纵横八百州数千年的巨擘,瞳孔齐齐一缩,齐齐失声:“这是……”
止戈身形一顿,失声道:“天外天怎么会有一条河……”
五道目光同时看向了那条河。
只见浪潮最高处,有一人负手而立,其头戴十二珠冠冕,白玉珠串垂在眉前,珠子晃动间遮住他的眼,却遮不住他那无上的威严。
在他的身后,背倚一座缓缓旋转的巨盘,六道流转,天、人、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轮回!
仔细一观,在他袖间,有一方玉玺半露,玺上两个古字,森然如渊——酆都。
在此人出现之后,整片天外天的星光都暗了三分。
“你是何人!?”
止戈看向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饶是他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疯虎,此刻后背也沁出了冷汗。
他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阴冷至极、仿佛从九幽之底渗出来的气息。
而在那阴冷之下,还压着一丝……天道的气息。
十二珠冕之下,那人缓缓抬起眼。
声音不高,却响彻了整条黄泉,响彻了整个天外天:
“酆都城,黄泉河,掌生阴阳。”
“本座——”
“阴天子,姜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