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尊高达千丈的木人从原本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拔地而起!
它们浑身上下全由巨树虬结在一起,双足扎根于大地,臂长千丈,朝着天上的陨石不断轰击!
忽地,一个长相极为妖艳,身上仅挂着一丝布料的红衣女子出现在木人中央。
她双手托着沉甸甸的山岳,对着地上的木人不断下令道:
“天子说了,只要抗住这一波天谴,他就给你们自由!”
红衣女子的话音响起之后,大地之上的木人像是打了鸡血,双臂疯狂延伸,百丈,甚至千丈,不顾一切的轰击在陨石雨中!
轰轰轰……
刹那间,处处皆是陨石破碎四散开来的尘埃。
天地之间一片灰蒙,不见风云,不见日月,伸手不见五指,一派末日之景。
车青子看到这样一幕,脸更黑了。
他攥了攥手心,咬牙道:
“阴天子!那个老东西出手了!”
阴天子。
这是文府的腌臜事之一。
文府治八百州,明面上讲的是礼法纲常,仙风道骨,诸圣垂拱,万民景仰。
可那光鲜的袍子底下,藏着的龌龊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阴天子本是文府内开创鬼道的一尊大人物,当年他一介散修出身,无门无派,无根无基,硬生生在仙道之外闯出了一条幽冥路。
以鬼证道,以阴补阳,麾下十万鬼卒,掌生死簿,断轮回桥,名动八百州,香火一度直逼文府诸圣!
可后来,他与文府另一位大人物争一份道果,争输了,不是修为不如人,是被算计了。
他的生死簿被人做了手脚,本命鬼玺被人挖了根基,一场大比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干干净净。
最后罪名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什么私炼阴兵、什么僭越称制、什么窥探天机,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
最后,他阴天子的名头被革了,道籍被除了,整个人被镇压在这刑罚之地,一压便是上万年。
旁人不知晓其中内幕,车青子却是知晓一二的。
当年那份道果最后落进了谁的袖子里,他心里门儿清。
甚至那生死簿上做手脚的手法,他闭着眼都能想出是谁的主意。
所以此刻,当那千丈木人拔地而起、疯狂轰击陨石的时候,车青子的手心出汗了。
那木人的手法,那虬结的脉络,那扎根大地的姿态,分明是阴天子的成名神通,万鬼夜行图中最高深的一式,借生灵之躯,行幽冥之事。
麻烦了,他还活着,上万年的镇压都没能磨死他。
车青子如临大敌,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不行了!”
“这鬼地方的猫腻太多了!”
“一个陆去疾,一条真龙,一个阴天子,再这么打下去,外面的人非要发现不可!”
他不是怕武祖,因为武祖再强,终究不是文府的人,讲不出文府的道理。
他最怕的是把文府最高那位惊出来。
那位要是知道文府的人在这一方小界里做了什么。
别说一具分身,就是他本尊亲至,怕也要被当着八百州的面扒下一层皮来。
必须速战速决!
车青子一手拍开身前纠缠许久的七杀仙剑,剑气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却不管不顾,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巨鹿山!
……
而此时,巨鹿山上。
陆去疾睁开了眼,眼中已无先前的血丝与疲惫,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相柳的修为感悟,三教合一的大道机缘,尽数融于这一双眸子。
随着他睁眼的刹那,头顶那株白藕青叶金根的莲花虚影轰然绽放!
一道道纯净的辉光如水银泻地,洒遍整座巨鹿山。
紧接着,三道虚影接连从他体内走出。
“儒为表。”
白色虚影身着青衫,广袖长袍,身周文意浩如烟海,一开一合之间,隐有金声玉振之音。
往那儿一站,便像是一部行走的长卷史书,袖中藏着春秋,眉间立着礼义,字字皆是千年道统。
“道为骨。”
青色虚影头戴莲花冠,鹤氅垂地,一身气质超凡脱俗,不沾半分尘埃。
他手捏灵官印,指缝间有清气流转,身后隐约可见千山万水的虚影。
“佛为心。”
金色虚影已然剃度,头顶九个戒疤十分醒目,宝相庄严,嘴角挂着一抹慈祥的笑容。
他双手合十,掌心一朵金莲,不生不灭,无悲无喜。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各自看了一眼彼此,眼神很怪,像是对手,又像是知己。
随后,他们齐齐转身,朝着陆去疾本体,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见过本尊。”
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陆去疾坐在莲台之上,看着眼前三位“自己”,莞尔一笑:
“红藕莲花荷叶,本是一家。”
“诸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一招手。
三道虚影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三道流光,一道白,一道青,一道金,如百川归海,如众星拱月,齐齐飞入他体内!
轰——!!
刹那间,巨鹿山剧烈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陆去疾体内冲天而起!
那气息很怪,说是道,却带着儒家的中正,说是儒,却含着佛门的慈悲,说是佛,又藏着道家的逍遥。
三者非但不再冲撞排斥,反而水乳交融,圆融如一,如三条江河汇入一片汪洋,再也分不出彼此。
五境的桎梏,在这一刻瞬间碎裂!
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
是硬生生被三教合一的磅礴修为撑破的!
“吼!!!”
千丈黑龙扬起头颅,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吟声之中带着几分欣喜之意。
周长安悬在半空,看着那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喃喃自语:
“三教合一……六境……”
“好,好啊。”
高承安仰着头,握着天子剑的手微微发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哥他……成了。”
而此刻,冲到一半的车青子,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气息,看着山下那片朝拜的木人森林,看着天上那条护道的黑龙,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张老脸,顿时黑如锅底。
“完了。”
“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