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二号楼三层步梯间。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雨水顺着楼顶的窟窿和没有封闭的窗洞渗进来，在水泥楼梯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带着泥沙，缓缓向下流淌。
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冰冷的土腥味。
江玥和周明的小队，在成功“击毙”了外围那两名蓝方警戒哨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选择盲目地向上硬闯。
他们都很清楚，那两个警戒哨，只是蓝方防御圈最外围的、最松懈的一环。楼体内部，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江玥带着队员，迅速退回到了二楼一个背风的楼梯拐角处。这里既可以躲避雨水，又能形成一个稳固的防御阵地。
她没有说话，而是熟练地打出了一连串战术手势。
她的手势很标准，动作虽然不大，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清晰可辨。
“侧翼安全，请求策应，准备向上推进。”
周明看懂了她的手势，立刻用步话机，以极低的声音，向还在楼外负责接应和观察的天远小组，发出了信号。
“鱼鹰呼叫蜂鸟，鱼鹰呼叫蜂鸟。西侧通道已清理，可以进入。重复，西侧通道已清理，可以进入。”
很快，步话机里就传来了林小满冷静的回应。
“蜂鸟收到，正在进入。”
不到一分钟，林小满就带着两名同样浑身湿透的天远新生，以一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低姿态，借着门洞和立柱的掩护，快速切入了一层的入口大厅。
她们没有急于上楼汇合，而是立刻利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防尘挡板，在入口处迅速建立起一个临时的、可以随时撤离的候补接应点。
这个接应点的建立，确保了江玥她们一旦在楼上遭遇强力阻击，可以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退路。
这种默契和战术素养，是前几天还无法想象的。
看到后路已经稳固，江玥这才放下心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滴落的泥浆和雨水，那些冰冷的碎屑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但她毫不在意。
她对周明比了个“跟我上”的手势，然后自己第一个，沿着楼梯内侧最阴暗的扶手暗角，开始缓缓向上摸索。
她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不会踩到碎石或者积水，才将重心完全移过去。
整个人像一只在夜雨中捕猎的雌豹，优雅而致命。
三楼的楼道比下面两层更加黑暗和空旷。
一阵微弱的、带着“滋滋”声的杂音，在空旷的楼道内隐约作响，被雨声掩盖着，若有若无。
江玥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她侧耳倾听，很快就判断出声音的来源。
那是从楼道尽头一间没有门的配电预留间里传出来的。
她用眼神示意周明，指了指那个方向。
她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高频微波接收机在信号不稳定时，才会发出的独特杂音。
而在配电间的外墙上，一根伪装成钢筋的临时测控天线，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弱的工作指示灯。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蓝方队长孙鹏，在这一层设置的小队调度观测点。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三层配电间门口。
这里是三楼的交通枢纽，也是通往楼顶平台的必经之路。
配电间的木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大概是为了躲避穿堂风。
江-玥和周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分工明确。
周明深吸一口气，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到门的一侧。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冰冷的门板边缘。
江玥则在门的另一侧，将身体压到最低，手中的教具已经举起，枪口微微下沉，做好了突入的准备。
周明对她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门板向内侧推开一条缝。
那条缝隙刚一出现，江玥的身体就像一根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瞬间爆发。
她借着开门的那一瞬间，以一个极其迅猛的滑步，闪电般地切入了门内。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身体在滑行的同时，手中的教具准星已经稳稳地抬起，锁向了室内最有可能存在威胁的正面区域。
室内，蓝方骨干孙鹏，正弯着腰，对着一台三防平板电脑，调整着楼内各个监控机位的图传频段。
雨天对信号的干扰很大，他需要不断地优化信道。
门口传来的异响，让他心中一惊。
他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去拿放在桌边的训练教具进行阻截。
但江玥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
“哒，哒。”
两声轻扣扳机的声音。
两道无形的模拟激光束，精准地点在了他抬手的一瞬间，暴露出来的受电胸板上。
“滴——滴——滴——”
孙鹏肩头的提示红灯应声亮起，发出一阵连续而急促的短音，在安静的配电间里格外刺耳。
他胸前的感应器，也冒出了一缕代表着“阵亡”的彩烟。
孙鹏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刺眼的红灯，又抬头看向门口。
江玥和周明，一前一后，正端着枪，冷静地指着他。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脸上、身上、作训帽的帽沿上，全都是不断淌着黄泥水的狼狈模样。
孙鹏看着他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不由得笑了一声。
“反应挺快。”他摘下自己的头盔，放到桌上，“切门的速度，比前天在模拟墙上演练的时候，强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指挥部，这里是三楼观测点。我已‘阵亡’。红方突击小组，成功突破三层防御。”
他放下对讲机，看着江玥和周明。
“今天这组雨天对抗测试，算你们小组，达标。”
晚上八点整，营区技术测试帐篷。
预演测试结束的长哨声，在雨夜中悠扬地吹响。
技术转播帐篷里，几名天远传媒社的高中生，正在紧张地导出和剪辑着刚刚录制下来的素材。
几段由高空热成像无人机回传的俯瞰视角切片，正投放在中央那块最大的监视器上。
画面里，代表着江玥小队的几个绿色热源光点，在泥泞的浅水沟里匍匐低姿移动的轨迹，清晰可辨。
他们避开了所有暴露的区域，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蓝方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沈亦舟抱着一个写满了记录的文件夹，静静地站在屏幕前，看着画面里江玥她们最后的突入过程，神色温和而笃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站在她身旁的李副队长，按停了手里的计时跑表，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张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海这批学生，”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虽然没碰过系统的工程训练，战术素养也还很粗糙。但是，他们能吃苦，听指挥，最关键的是，在压力下不慌乱。”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已经浑身泥浆，却依旧在互相检查装备的学生们。
“就凭今天这个雨天测训，他们能做到这个执行度，等后面正式的大演习拉开，这帮小子，顶得住场面。”
“行了，放心了，正式赛直播没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