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二点整。
一声尖锐刺耳的收操哨声，毫无预兆地在水泥废墟里回荡起来。
那声音穿透了尘土与汗水，像一把锋利的刀，强行切断了所有学生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持续了一上午的高强度战术搜索训练，终于结束了。
天海和天远的学生，如同退潮一般，从框架楼的各个楼层和入口处涌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猴。
作训服被汗水反复浸透，又在干燥的空气中被体温烘干，每个人的后背都结出了一层白色碱圈。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混合着汗水与灰尘，形成了一道道狼狈的泥痕。
累！
太累了！
周明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走出楼体，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
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一堆未清理的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边的林秀也差不多，她直接瘫倒下来，靠着一根冰冷的水泥柱，双腿控制不住地轻微打着摆子。
她费力地撕开那双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的防割手套，手掌心被粗糙的墙体和绳索磨得通红，好几处都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我的妈呀……”她看着自己的手，声音都有点虚脱：
“这战术切角这么硬核吗？比跑五公里还折磨人。跑五公里是腿酸，这玩意儿是脑仁都抽筋了。”
她说的没错。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的大脑都处在极度的紧张状态。
眼睛要不停地扫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耳朵要捕捉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身体要随时做出规避和反应的动作，精神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总算理解为啥报名之前，天远反复强调，这不是去玩的，这是真的按照真的战术标准去的，包括之前退出的时候也是。
人家是真的在为他们着想。
沈亦舟提着一个印有红十字的药箱，快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休息，而是穿梭在瘫倒一片的天海学生中间，给几个磨破皮的女生分发酒精棉片和创可贴。
“先用清水冲一下，再消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镇定。
不远处，林小满正帮着同寝室的一个天远女生，仔细地拍打着对方作训帽上的灰尘。
那个女生也累得不轻，但神色虽然疲惫，站姿和步子却依旧稳当。
这，就是差距。
天海的学生们原本以为，今天的午饭依旧和前几天一样，是后勤人员开着皮卡车送来的、用塑料袋装着的硬面包和瓶装矿泉水。
一想到那干巴巴的口感和冰冷的液体，所有人都提不起任何精神，一个个无精打采地瘫着，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就在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粗暴低沉的重卡轰鸣声，由远及近，毫无征兆地砸了过来。
那声音不是普通卡车的引擎声，而是一种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在极限输出时，才能发出的，带着金属颤音的怒吼。
声音是从营地大门方向传来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辆通体银白、车身巨大、挂着天远内部后勤通行证的重型野战保障车，像三头冲破牢笼的巨兽，撞破了远处的烟尘。
一路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泥路，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蛮横地冲了过来。
轰！
打头的那辆重卡，在距离人群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暴力的甩尾，伴随着刺耳的空气制动声，稳稳地停在了空地中央。
另外两辆车也以同样嚣张的方式，一左一右，呈品字形停好。
三辆巨兽，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车门“砰”的一声弹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室里一跃而下。
他身上套着一件油光发亮的半身防水皮围裙，脚上却蹬着一双钢头工装靴。他手里拎着一把比他小臂还长的大号不锈钢炒勺，跳下车后，直接抡圆了胳膊，在那银白色的车斗上“当当当”地敲了三下。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在开战前擂响的战鼓。
“都他妈瘫着干什么？！”
主厨张大海的嗓门比他的炒勺还响亮。
为了适应军训，他的嗓门也变得更大了一些，也没那么多礼节遵循，直接就吼道。
“骨头没断的，都给我滚起来排队！”
他中气十足的吼声，在整个废墟上空回荡。
“陆校长早上亲自打电话交代的！说你们这几天在水泥坑里没少磨皮，一个个都累得不行！”
“骨头练硬了，油水必须给老子顶满！”
“先把规矩立住！”
“今天！全场加餐！”
“吃得烧心了可不能继续训练了！”
后勤人员从车上跳下来，熟练地跑到车身侧面，猛地一拉液压控制栓。
“轰——嗤——”
伴随着一阵液压杆泄气的声响，三辆保障车厚重的钢板侧壁，竟然缓缓地向下翻开，最后稳稳地与地面平行，化为了三条长达十米、热气蒸腾的恒温不锈钢取餐台。
中午十二点半，保障车取餐台前。
当第一批天海学生拖着疲惫的步伐，半信半疑地凑近时，所有人的认知，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浓郁的、霸道的食物香气，瞬间压过了废墟里所有的灰土味和汗臭味，粗暴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唤醒了他们最原始的饥饿感。
左侧那辆车上，摆着两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
一口锅里，是翻滚着浓汤气泡的奶白色大滚羊汤，大块大块带着骨头的羊排和羊蝎子在汤底沉浮，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另一口锅里，则是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铁板。上面铺满了厚切的战斧牛排，每一块都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烤得外焦里嫩，黑胡椒的香气混合着牛肉的焦香，让人疯狂地分泌口水。
中间那辆车，供应的是主食。保温桶里盛着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波士顿龙AX虾海鲜粥，里面能看到大块的龙虾肉和干贝。旁边还有堆成小山一样高的烤鸡腿和炸猪排。
右侧那辆车，则是冰火两重天。冷藏柜里码放着一排排切好的、已经冰镇过的蜜瓜、西瓜和哈密瓜，旁边的大号饮料桶里，装满了冰镇酸梅汤和柠檬水。
林秀端着刚刚发下来的双耳不锈钢大深盘，跟着队伍，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她走到打菜的窗口，还没来得及说话。
负责打菜的张大海，用一把巨大的铁铲，直接铲了一整块足有半斤重的战斧牛排，“DUang”的一声砸进了她的盘子里，滚烫的肉汁溅了她一手。
林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看着盘子里那块比她脸还大的牛排，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围着皮围裙的煞神。
“师……师傅……”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没开错地方吧？这是……这是给咱们吃的加餐？”
张大海眼一瞪，嫌她啰嗦，顺手又从旁边的大锅里，用大漏勺给她扣了一大勺炖得软烂的羊肉和两根羊排，直接堆在了牛排上。
“少废话！吃不完下午别想进楼！”
他粗着嗓子吼道。
“陆校长的规矩！流多少汗，就得给老子补多少肉！天远不养软骨头，更不差这口吃的！下一个！”
林秀端着那座快要溢出来的“肉山”，晕乎乎地走到一边。
不远处，林小满正端着一碗龙虾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林秀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抿着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周明排在林秀后面，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盘子递了过去。
“师傅！给我多来点！”
他捧着满满一盘肉，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也顾不上烫，抓起那块战斧牛排，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滚烫的牛肉带着浓郁的黑胡椒味在嘴里爆开，鲜美的肉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
他感觉自己一上午被掏空的身体，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的能量瞬间填满了。
“妈的……”
“天远的学生是不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啊？”
“从小学开始就吃这么好，呜呜呜呜……”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越吃越泪目。
“我现在吃完这顿，下午敢徒手爬三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