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慧气得摔了水杯。
但摔完又自己清扫，仔细扫干净散落的玻璃碴子。
没办法。她能怎么办？她文化低，连护照上的英文都认不全几个。让她一个人出去闯，她不敢。就是她会英文，一个女人她也不敢。
不是胆子小，她很清楚她比李修德的胆子大多了，只是她更明白，一个女人的弱点在哪里？一个女人在外，太容易就成了他人的猎物。
身上的钱越多，她越怕。
她太清楚人性了。十八岁出来打工，被老乡骗去洗浴中心，说工资高，提成多，几年就可以攒足嫁妆。可是呢？老乡只想那些介绍费，老板只想让她下海，虽然他们都不强求，但她当时好像没什么办法。
后来她就是在谎言中成长的，她屡次被别人骗，也开始骗别人，她看人越来越准，骗人的技巧越来越熟练。
她太了解人性了，太了解男人了。
她一个人坐回餐桌，给自己倒酒。一杯，两杯，三杯。喝到脑子发糊，爬上床，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枕头旁边是空的。
李修德没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抓起手机拨过去。
通了。响了两声，挂了。
过了半分钟，信息弹过来：正在办事。
她回：这么早办什么事，和女人办事吧，赶快给我死回来。
发出去，没动静。再打，关机了。
司徒慧愣了几秒，光脚下床，直奔衣帽间。
最里头那排鞋盒后面，藏着个保险柜。她蹲下去，手指按上去——指纹识别，咔嗒一声，开了。
东西还在。
她长出一口气，靠着柜子坐在地上，心跳慢慢平下来。
还在就好。
还在就好。
她没有看错李修德，这个男人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虽然又色又胆小，但执行计划时特别好用，她知道他也不敢一个人走，他离不开她这个智囊。
但接下来两天，李修德还是没回来。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
到了约定大年三十的早晨，司徒慧坐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她想明白了。
李修德肯定是拿到的钱，比她多得多。从计划开始，一直比她拿得多。从头到尾，他是不是就想着舍弃她，年老色衰的她，就该被扔了。
她攥着手机，轻轻敲击着额头。
行，我也有后备计划。
她翻出一个号码，按下去。
欧阳海。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
欧阳海这段时间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诬陷王晓亮那事闹完之后，他按司徒慧的意思，公开道了歉，然后辞职。姿态做足，干干净净抽身。外人看着是灰溜溜走的，但他口袋里不空。
司徒慧每次找他，都给钱。多的时候几十万，少的时候也有几万。再加上这女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她太会伺候人了。怎么说呢，什么姿态都拿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欧阳海从来都没遇上过这么带劲的。
所以电话一响，他看见是她，二话没说就去了。
到了地方，司徒慧没化妆，脸色不好看。
欧阳海小心翼翼：“姐，找我什么事？”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你说护照？我有熟人，办的特快。”
司徒慧看着他：“你确定，要跟姐过一辈子？”
欧阳海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现在就跑？”
“对。”
“跑什么啊？”欧阳海往沙发上一靠，“现在日子多好，日进斗金，为什么要跑？”
“不跑，早晚坐牢。你也脱不了干系。”
欧阳海笑了一声：“姐，我有什么干系？我就跑腿干杂活，一个字都没签过。”
他也不是没脑子。
“难道你没有安摄像头，银行贷款不还了，那个行长肯定得栽。你想想，他会不会供出你这个牵线的人？”
“不会……吧，谁会主动承认这种事，这事多丢人。”
欧阳海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自信。
司徒慧没跟他废话：“我手里有十个亿。”
欧阳海的笑凝在脸上。
“你跟我走，这些钱，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她顿了一下，“我也是你的。”
安静了好几秒。
欧阳海咽了口唾沫：“十个亿？”
“十个亿。”
他脑子转了半天，皱起眉头：“你……不应该跟李修德走吗？”
“我们商量好了，各走各的路，总共有二十个亿。”
“那你为什么选我？”
司徒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他：“你比他踏实。再说了——”她凑近他耳朵，声音压低了，“姐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也喜欢你的活儿。”
这句话很受用。
但他没立刻答应，又坐回去想了想：“怎么走？”
“从香港出境，先去免签国家落脚。到了那边捐笔钱，给你办身份。”
“去哪？”
“你说。”
欧阳海想了想：“英国。我发小在那边定居，能帮忙安排。”
“行。”
他突然又皱眉：“不对——十个亿，怎么带出去？姐，你不会骗我吧？”
“虚拟货币。”司徒慧回到沙发坐下，“早就兑好了。到了那边有了身份，开当地账户，再兑回来。这虚拟货币，只认密码不认人，谁拿上是谁的。”
欧阳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计划多久了？”
“两年。”
两年。欧阳海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两年前他还在三沐阁里给赵胜凯当狗，每天点人头报数。这两个人从那时候起就在准备跑路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双手不由自主的揉搓在一起：“行。我今天回去过大年三十，明天就走。谁都不说。”
“不行。”司徒慧摇头，“你今天不能走。你就跟家里说，有个急事要去香港出差，之后去国外考察项目学习三个月，今晚你就留这儿。”
欧阳海看着她，慢慢咧开嘴：“那姐……让我先开眼呗？十个亿长什么样？”
司徒慧没笑。
“到了国外，我告诉你密码。你来操作，我也不会操作，这样你放心了吧。钱分别进两个人的账户。一人一半。从你第一次跟了姐，姐就把你计划在里面了。”
欧阳海收了笑，点头。
他听懂了。在落地之前，命是拴在一起的。钱，是她最后的筹码。不会提前亮。
他也不急。
十个亿，五亿是他的。
他有点害怕，但五个亿呀，这女人不会用电脑他是知道的，说不好，十亿都是他的。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