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那帮穷学生把茶几上的英文宣传册抢了个精光，连带着备用的报名表都没剩下来。
最后几个男生揣着册子走出木质门廊，顺手带上了外头的防蚊纱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式空调吹风的动静。
梅根把茶几上空掉的几个汽水罐收进塑料袋，转头跟老米勒打了个招呼，拎着袋子去了后院的厨房。
客厅里就剩沈昭野和老米勒两个人。
老米勒没急着回书房，端起桌上冷掉的半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又放回橡木餐桌上。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隔着茶几看向对面的中国年轻人。
“肖恩，刚才当着那帮小子的面，有些话我没好直接问。”
“你刚才在投影幕布前头说的那个内部直通名额，到底有多大把握？”
“你是真能把人直接塞进回响科技和星火科技的研发部门，还是只帮他们把简历递到人事部的邮箱里碰运气？”
“米勒教授，我要是连这点门路都没有，哪敢让汉克叔叔带我登您的门啊。”
“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昭远教育之所以敢大张旗鼓搞这个反向留学和跨国人才输送，是因为我们是回响科技和星舟汽车在北美地区官方授权的战略合作伙伴。”
“他们集团的人事部每年都会跟我们签订排他性的人才寻访协议，渠道绝对可靠。”
“只要是我这边审核签字递过去的推荐名单，根本不用走外头海投的筛选系统，直接就能送到他们集团核心部门主管的办公桌上。”
“原来你们是他们官方授权的深度合作伙伴，怪不得底气这么足。”
“那我再问一句，肖恩，你们这个内部推荐的通道，是只对今天这种准备去中国读研的本科应届生开放吗？”
“原则上我们的业务重心确实是放在留学咨询和应届生校招衔接上。”
“米勒教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老米勒抬手搓了搓额头上的抬头纹，干脆把话挑明了。
“肖恩，既然你是汉克介绍来的自己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在这所州立大学带了近三十年的计算机实验室，手底下除了今天你见到的这帮本科生，前些年还带出来过十来个博士和硕士。”
“你是知道的，堪萨斯大学在学术界虽然有些名气，但终究比不上斯坦福、麻省理工和伯克利那些计算机领域的顶级名校。”
“我们中西部州立大学的教授，在硅谷那些科技巨头的高管圈子里，根本说不上什么话，也没有那么硬的人脉关系。”
“我手底下有好几个已经毕业两三年的博士，底子非常扎实，在分布式计算和底层算法架构上很有天赋，平时在实验室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可他们毕业之后拿着我的推荐信去加州找工作，连谷歌和脸书的核心研发岗面试都进不去，人事部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看一眼毕业院校就直接把简历扔进垃圾桶了。”
“这几个孩子现在要么在本地的农业机械公司里维护老旧的数据库，要么在社区大学里当临时讲师混温饱，全把一身本事耽搁了。”
“肖恩，我是他们的导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因为学校招牌不够亮就找不到好出路，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刚才听你说回响科技和星火科技在海外到处扩建研发团队，我就想问问你，这几个已经毕业的硕士和博士，不用再去读书了，你能不能直接走你的合作通道，把他们推荐到回响科技这些中国大企业里去工作？”
沈昭野听完老米勒这番话，心里差点乐出声来。
他这次借着陪梅根回老家探亲的由头飞来美国，表面上是推广反向留学项目，实际上临行前顾屿在绵阳给他交底的核心任务，就是借着留学中介的壳子，在北美高校里暗中搜罗被埋没的半导体和人工智能人才。
原本他还琢磨着，等跟这帮老教授混熟了之后，该怎么一步步把话题引到挖角成熟科研人员上头去。
没想到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老米勒便主动提起了挖人的事。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沈昭野还是决定先拿乔一番。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抬手揉着太阳穴，摆出十分为难的架势。
“米勒教授，您这可就让我有点难办了。”
“您也清楚，我们昭远教育主营的业务是收取留学中介费和学校返点的，跟国内大厂签的也是应届生联合培养协议。”
“您说的这几位博士都已经毕业工作了，他们不去中国读书，我们公司挣不到前期的留学服务费不说，要动用合作伙伴的社招特殊通道直接往回响的研发部塞人，我这儿也得担不少内部评估的风险啊。”
“再说了，每个跨国直接内推的名额，在合作方集团人事部那边都是有严格配额限制的，用掉一个就少一个。”
“肖恩，钱的事你完全不用操心！”
“之前汉克跟我提过，每帮你推荐一个去留学的学生，你会往我们的学术基金里打数千美金的顾问费。”
“只要你能帮我把这几个已经毕业的博士送进回响科技或者星火科技的研发部，让他们有个能施展才华的地方，不仅他们这几个人的推荐抽成我分文不取，就连今天下午屋里这十来个本科生后续的顾问费，我也全免了！”
“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能给我的学生们争取一个进顶尖科技大厂的机会就行！”
沈昭野看着老米勒，在心里暗暗给这位负责任的老学者竖了个大拇指。
连白送上门的美金顾问费都主动放弃了，这位老教授确实是真心实意在替手底下的学生谋出路。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拿乔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沈昭野停下揉太阳穴的动作，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行吧！米勒教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脱，倒显得我不够意思了。”
“看在您对学生这么上心的面子上，也冲着汉克叔叔跟您的交情，我私人从今年的战略合作特殊配额里，给您匀出几个直接内推的名额！”
“等您把那几位博士的详细简历和以往做过的项目代码整理好发给我，我亲自替他们写背书报告，直接递到回响科技研发部和星舟智驾部门的负责人手里。”
“真的？肖恩，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米勒教授，您先别急着谢我，有句话我可得提前跟您交代清楚。”
“我能动用合作伙伴的内部关系帮您的学生跳过人事部的学历筛查，把他们的简历直接递到技术总监面前，但这只是给了他们一张入场券。”
“但是回响科技内部的研发标准非常严苛，他们那边招人从来不看重什么人情面子，只认实打实的技术本事。”
“简历递过去之后，回响科技研发部那边肯定会安排高强度的线上代码实测和架构答辩。”
“您的学生能不能接得住考题、最后能不能拿到录用通知，全看他们自己手底下的真功夫硬不硬。要是肚子里没货，考核没通过，那可就怪不得我不帮忙了。”
“这你放宽心，肖恩！”
“我带出来的博士，别的本事没有，写底层代码和做算法优化的基本功绝对不输给麻省理工那帮傲慢的小子！”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本事，只是一个不看学校招牌、能让他们公平上台比试的机会！”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您让他们这两天把简历准备好，随时发到我名片上的邮箱里。”
“合作愉快，肖恩！我这就去书房给那几个小子打电话，他们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今晚肯定得高兴得睡不着觉！”
老米勒伸出大手跟沈昭野握在一起，用力晃了好几下，随后脚步匆匆赶回书房通知学生。
沈昭野站在凉快宽敞的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握过手的手掌。
这就白捡了好几个现成的计算机博士，甚至连顾问费都省下来了？
顾屿之前在绵阳把跨国挖人这事儿说得那么严肃，他还以为来美国当猎头得多费劲呢。
现在看来，这猎头的活儿好像也挺简单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