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城主府内。
“不好了!不好了!城主大人,不好了!!”
府内老管事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彻城主府,带着极致的恐惧。那声音从外院一路跌跌撞撞传进来,沿途撞翻了两个花盆,惊得檐下灵雀扑棱棱乱飞。
老管事在城主府当差快两百年了,平日里也算沉稳,可此刻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
“如此吵闹成何体统!”韩柏苍凭空出现,冷声呵斥老管事。
他一身青袍,眉目冷峻,身形才刚凝实,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将老管事钉在原地。
“二城主,不好了。兽灾,兽灾,这次的兽灾要比以往更大,大得多!”老管事颤抖着手指着一个方向,那是北城的方向,也是凤栖山的方向。他话还没说完,地面便开始震动了起来。
先是桌上茶盏轻轻跳响,随后整座厅堂的梁柱都发出吱嘎声,紧接着,各种嘶吼声也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像潮水漫过堤坝,一浪高过一浪。
韩柏苍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随后将一块令牌抛给了老管事,吩咐道:“你来下达城主令,调集名单上的所有修士前往外城集合抵御兽灾,凡是不从者,一律记下,事后格杀勿论!”
老管事慌忙接过令牌,连忙称是。那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城主府特有的魂火纹,背面是一串长长的名单。
他知道这份名单是宁渊城主早就拟好的,上面有城中各大家族的长老、客卿、商铺供奉,还有那些收了城主府仙石承诺的散修。
这些人平日里可以在内城享福,但兽灾一旦爆发,必须按令抵御兽灾。老管事捧着令牌转身冲进了偏殿内通知所有人。
与此同时,韩柏苍刚想通知宁渊,却见一道残影从城主府深处冲出,划过天际,朝着外城而去。那残影快得连韩柏苍都只看到一抹黑袍的边角。韩柏苍见此也消失在了原地。
武阳城,外城城墙上。
各种禁制的光芒一一浮现,如同一道道屏障般将整个武阳城保护在其中。
最外层是金汤阵,土黄色光幕厚重沉稳,专挡撞击、往里是万剑回廊,无数细密剑光在光幕间游走,触之即斩,再往里是迷魂雾障,灰白雾气翻涌,能乱妖兽神智。
更深处还有数层宁渊接手后新补的禁制,有的能反弹神通,有的能灼烧妖血,有的专门针对飞行妖兽。
城墙上大量的修士忙碌着,有的取出法宝、备好丹药、整肃符箓,准备迎接即将发生的恶战;有的则维护阵法,逐一检查各处禁制是否完好无缺。
阵师们蹲在阵眼旁,手指飞快掐诀,将一块块仙石嵌入凹槽,额头上全是汗。药修们把一筐筐止血丹、回灵丹搬到墙垛后,按队列分发下去。符修们将一叠叠爆炎符、寒冰符、捆缚符按属性分类,递给守城修士。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阵盘转动的嗡鸣。
负责外城防御的修士名为马砚。此人有着大乘巅峰修为,身材魁梧,面庞黝黑,一双手掌粗粝得像老树皮。
他经历了三次兽灾,是外城守卫修士心中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第一次兽灾时他还只是个小队长,跟着前辈在城头死守了七天七夜。
第二次兽灾时他已能独当一面,带着三百修士堵住了北墙缺口。
第三次兽灾最险,城墙塌了半截,他硬是带着人用肉身把妖兽顶了回去,自己断了三根肋骨,左臂被妖兽咬穿,至今还留着疤。
此刻他站在城头,声音沉稳,一道道命令从口中说出。
“李光!你去城下检查最外层的禁制,看看是否有遗漏。重点看北墙第三段到第七段,上次修补的地方灵光不匀,别让妖兽一撞就裂。”
“蒋翊!你带两队人去把城门口的禁制检查一遍,一旦外城有失,禁制必须能第一时间开启。”
“药堂的人把回灵丹再清点一遍,不够就从内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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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观察远处的场景,一边冷静、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准备。
远处兽潮已经漫过第一道山脊,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嘶吼声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跳。
马砚眯着眼估算距离,心里飞快盘算着禁制能撑多久、第一批妖兽大概什么时候撞上光幕。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了马砚的身边。
此人黑袍黑发,负手而立,正目光幽幽地打量着远处向这里冲来的妖兽。
他落下来时没有半点声响,连风都没带起,可马砚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城主大人!”马砚见宁渊出现,顿时胸膛一挺,举了下右手,眼中满是恭敬。周围几个老侍卫也纷纷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
自从宁渊接替宋治成为武阳城主后,外城守卫的待遇翻了数倍不止。
不仅如此,宁渊时常会来慰问他们,听他们的诉求,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
要修阵,给仙石,要换法宝,给仙石,要加人手,从内城调。连守城修士家里的老人孩子,城主府都安排妥当,每个月都能领取一份额外的仙石补偿。
宋治在任时,外城的阵法破碎处极多,马砚不止一次向他要过仙石,要过人,要过资源,用于修补城防,抵御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兽灾。然而对于他的要求,宋治只会拖,只会哭诉自己没有仙石,甚至反过来指责马砚无用。
马砚要一万仙石,宋治就只会给他一千,甚至几百。有一次马砚急得在城主府门口等了数日,宋治最后扔给他五十块仙石,说“先凑合用,妖兽又不一定今年来”。
马砚捧着那五十块仙石回去,站在城墙上看着裂开的阵纹,心都凉了。
久而久之,马砚也就心灰意冷了,他都已经做好在下一次兽灾牺牲的打算了。
他祖辈都扎根于武阳城,自己又肩负守城重任,背后是武阳城的无数百姓,因此他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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