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你——”陆建勋被陈皮这样羞辱自然挂不住面子。
陆建勋自觉自己好歹是南京中央政府派下来的情报官,军衔在身,公文在案,整个长沙城除了张启山就数他的来头最大。
如今被一个下九流出身的小伙子这样羞辱,旁边还站着他的副官和小兵,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往后他在军统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陆建勋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身后的副官和两个小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同时举起了枪,三支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陈皮。
陈皮歪头看着那些枪管子,唇角那丝冷笑纹丝未动,从鼻子里嗤出了一声冷笑。
下一秒九爪钩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钩尖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朝着陆建勋身后那几个举枪的人就甩了过去。
陈皮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和犹豫,快而准。肩膀一动整个人的重心就跟着往前压,九爪钩飞出去的速度快得让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枪口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根本施展不开,更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可是以一己之身凭着一双九爪钩从长沙街头流浪的乞丐、一路杀上九门四爷之位的陈皮。
陆建勋身后其中一个小兵不知是胆小还是胆子太大,在九爪钩扫过来的瞬间手指在扳机上扣了一下。
枪声在夜里的码头仓库里显得异常刺耳,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子弹朝陈皮的方向激射而去。
陈皮的九爪钩在半空中变了方向,钩尖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那颗子弹,金属撞击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火花在黑暗中爆开一簇转瞬即逝的亮光。
子弹被钩尖改变了弹道偏转打入旁边的木箱,木屑炸开的同时陈皮的钩子已经顺势而下刺穿了那个小兵握枪的手腕。
小兵惨叫一声松开了枪,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踉跄后退,整张脸疼得煞白。
陆建勋听见这声惨叫就知道完了。
几乎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副官和另一个卫兵手中的枪也被九爪钩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打落在地,两把枪先后落在石板地上。
从枪声响起到三把枪全部落地,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
陆建勋站在陈皮对面,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看看地上那三把横七竖八的枪,又看看陈皮手里那把连血都没沾的九爪钩,再抬头看看陈皮那张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脸。
陆建勋脑子里所有平时信手拈来的场面话和外交辞令在这一刻全部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
这陈皮,应该不敢在这把他杀了吧?
他可是南京直派到长沙的官员,杀了他就是跟中央政府直接翻脸。
陈皮再横……说到底也是市井百姓,民不与官斗,人再蠢也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
可陆建勋从陈皮那双冷幽幽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懂道理”的迹象。
陈皮的眼睛里只有极其纯粹的不耐烦。
“滚。”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靠着南京那帮软蛋撑腰的情报官,跑到他的地盘上来算计张泠月。
敢把她的放在那种肮脏的交易里,好像她是长沙城里一件可以拿来换地盘的货物。
陆建勋算什么东西…
陈皮连骂人都懒得骂了,就这种货色,还敢拿张泠月来当筹码。
不知道陆建勋是从哪里打听到他对张泠月的态度的,也不知道这蠢货是怎么理解“感兴趣”这三个字。
他和张泠月的事,不是什么可以坐在茶桌对面端着凉茶跟人讨价还价的交易条件。
别说是他陆建勋,就是张启山本人坐在这里,敢拿她的事来跟他谈条件,陈皮也一样甩钩子。
这陆建勋真是活腻了。
“再敢打她的主意,老子明天就要了你的命。”
陈皮把九爪钩往肩上一搭,偏头朝身后的伙计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伙计心领神会,一拥而上将陆建勋和他那几个丢盔弃甲的随从围在中间“请”了出去。
陆建勋被身后的伙计推了个踉跄,连帽子都顾不上扶了,被自己的副官架着胳膊连拖带拽地消失在码头外那条通往城里的石板路上。
陈皮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队军装消失在夜色里,要不是张泠月让他少在城里杀人,那草包军官早被他丢下江里喂鱼了。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杀陆建勋的时候,就算是大晚上,这家伙坐车从军方过来,怎么样都会有记录。
到时候军统一查就知道是陈皮杀了人,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就能把他抓了关大牢。
等他以后找个机会……把杀陆建勋的锅甩到日本人头上。
收回目光,陈皮转身朝仓库里走去。
伙计正愣神当家的今天善心大发、菩萨上身呢。
这都没杀人。
换平常,有不要命的敢说两句关于张小姐的话,脑袋都搬家了。
舵主的脾气越来越好,他们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今晚上这样都没见人头落地。
换以前那时候,日本人和陆建勋那两拨人都不够他们舵主杀的。
唉,真是偏死去的兄弟们来时不逢春。
没等伙计多庆幸两分钟,陈皮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伙计丢下一句话:“明天去告诉那鬼子,老子跟他们去矿山。”
听见陈皮的话,伙计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道:“是,当家的。”
可惜伙计没看到陈皮瘆人的笑容。
日本人需要个开路的,正好,陈皮也需要个理由去矿山。
至于到了矿山以后陈皮到底要做什么,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