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石丸后甲板上,火光把海面照得发红,破旧货船的吃水线抬高了一大截,底舱被掏空后,整艘船在浪里轻得发飘。
李寒站在甲板边缘,确认黄金箱、银元箱、密电机、海运总账、东条转存账册全部进入随身空间,才把目光转回黑濑港。
外港假船群已经烧成一片,荒川慎平给他搭的戏台,现在正把黑濑港照得清清楚楚。
岸炮还在朝明石丸压制,炮弹落在船尾二十多米外,海水被炸上半空,碎浪砸在甲板上。
李寒没有开船离港,也没有回头去救这艘空壳船。
他收起暴君RPG,放出K-1,直接从明石丸侧舷冲下。
K-1落入水面,护盾切开浪头,沿着北堤阴影贴水疾驰。
黑濑港旅团部里,野岛圭一举着电话,声音已经跑调,“旅团长,明石丸确认失货,幽灵正在返回北堤!”
荒川慎平脸上的肉抽了两下,眼底全是烧红的恐惧。
他在黑濑港经营七年,从粮食、鸦片、黄金、军票到实验样本,每一条船路都要抽一成。
东京大本营看中他的贪,也利用他的贪,把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送到黑濑港。
现在李寒拿走明石丸,等于把荒川这些年吞下去的脏东西从肚子里剖出来。
荒川慎平知道自己不能退。
退到东京,东条川介会把他送上军法庭,退到海上,幽灵会把他打进海底。
他只剩黑濑总库。
总库下面还有鬼潮兵站,那是黑濑港真正的命根子,也是他能跟大本营讨价还价的最后筹码。
荒川慎平抓起佩刀,吼道:“第九旅团全部进入巷战阵位,码头仓库、铁路货场、总库外墙三线封死!”
野岛圭一脸色发白,“旅团长,外港假船上的兵还没撤干净。”
荒川慎平盯着他,“假船已经没用了,让他们拖住幽灵,死完也要拖。”
野岛圭一的喉结动了一下,“明白。”
荒川慎平又补了一句,“谁敢撤,宪兵队先杀谁。”
命令传下去,黑濑港里到处响起急促哨声。
日军从仓库、码头、铁路栈桥后涌出,把一条条巷道用沙袋、油桶、拒马和机枪封住。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手抖得枪栓都拉不稳,却没人敢退。
他们都知道荒川慎平的规矩。
丢货要死,泄密要死,临阵后退更要死。
北堤边,李寒骑着K-1从水面跃上堤岸。
两挺轻机枪从斜对面仓库二层扫来,子弹打在护盾上,火星乱溅。
李寒单手抬枪,幽灵的叹息连续点射,机枪手和副射手从窗口栽下。
一队日军从巷口冲出,军曹举着军刀喊冲锋,下一秒被李寒一枪打穿眉心。
后面的士兵停住了。
他们看着那辆黑色摩托,又看着地上军曹的尸体,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塌掉。
李寒没有跟他们纠缠。
他收起K-1,翻进被炸塌的假船补给栈道,避开正面巷战阵位。
全频段战术目镜扫过黑濑港,总库方向的热源一层叠一层。
地表总库是钢筋混凝土仓库,外墙厚,内侧有三重钢门,门前机枪阵地交叉,屋顶还有两门小口径高炮改平射。
但真正让李寒停住视线的,是总库下方的巨大空腔。
地下有轨道,有油库,有弹药井,有独立电源,还有一条向西北延伸的深层运输线。
地图上写着鬼潮兵站。
李寒看着那条深层运输线,眼神冷了下来。
黑濑港还不是终点。
荒川慎平在总库地表藏了一层,在暗坞藏了一层,到了总库下面,门后还有门。
周铁山的电台接入,杂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李先生,黑濑港那边又炸了?”
李寒沿栈道阴影前进,“荒川撤进总库,下面有鬼潮兵站。”
周铁山沉默了一下,“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地方。”
“地下油库、弹药井、特殊货物区,还有一条通往内陆的运输线。”
周铁山骂道:“这帮鬼子真能挖,地面上抢,地下还藏。”
李寒低头避过一束探照灯,“你带人别靠近港区,明石丸账册已经到手,等我清完下面再说。”
周铁山急道:“俺们真不能帮一手?”
“你们守证人和资料,黑濑港还有毒样本。”
周铁山那边顿时安静,“明白,俺不添乱。”
李寒切断电台,继续沿栈道向总库下层靠近。
假船补给管线原本连接外港燃料储存点,为了让假船演得真,荒川慎平安排了临时燃油管和煤烟回流管。
明石丸与假船群被李寒掀掉后,这些管线一半炸裂,一半还接在总库侧面。
日军把正门堵得水泄不通,却没来得及处理这些被自己临时拉出的补给口。
李寒钻入一根被炸歪的管道,防毒面罩隔绝煤烟味,手掌按住内壁。
机械主宰沿阀门、压力表、回流泵和地下分管一路铺开。
总库正门处,三十多名日军趴在沙袋后,眼睛死盯着明石丸方向。
他们等着幽灵从正面来。
可李寒已经从他们脚下过去。
总库二层指挥室里,荒川慎平脱掉外套,额头全是汗。
他盯着总库剖面图,手指落在三道钢门上,“第一门守军不要动,第二门放毒烟,第三门接自毁线。”
野岛圭一低声提醒,“旅团长,鬼潮兵站里还有待毁货物和技术人员。”
荒川慎平扭头看他,“货物能活着转走最好,转不走就烧掉。”
野岛圭一脸色难看,“雁回镇那边还在等接货,苍鹫混成支队已经发了三次催问。”
“告诉他们,黑濑港遇袭,接货时间提前。”
“若幽灵切断运输线呢?”
荒川慎平眼神发狠,“那就让苍鹫从雁回镇打过来,把他夹死在鬼潮兵站里。”
野岛圭一呼吸重了几分,“苍鹫的番号从未公开,一旦他们暴露,大本营会怪罪我们。”
荒川慎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野岛,你觉得我现在还怕怪罪?”
野岛圭一没再说话。
荒川慎平松开他,咬着后槽牙说道:“我怕账本活着,怕样本活着,怕幽灵活着。”
李寒在补给管线尽头停下。
前方是一处被油污糊住的维修井,井盖后面有两名日军工兵。
他们听着外面炮声,正小声抱怨。
“幽灵不会从这里进来吧?”
“别胡说,这里是废管。”
“黑石岛、鸣渊岛、东京湾,那些地方不也说守得住?”
“闭嘴,再说我先打死你。”
维修井盖无声松开。
两声轻响后,井口归于安静。
李寒把两具尸体拖进管道,换上其中一人的灰色工兵外套,拿走通行牌。
他进入总库下层维修廊道,目镜立刻扫到三重钢门背后的自毁线。
第一道钢门连接机枪阵地。
第二道钢门连接毒烟罐。
第三道钢门连接总库自毁药包。
荒川慎平真把总库做成了铁棺材。
不过李寒不走门。
他沿维修廊道向西拐,找到燃油管下沉井,顺着爬梯进入更深一层。
地下空气潮湿,带着柴油味和铁锈味。
墙上挂着黑色标牌。
【鬼潮兵站入口,非第九旅团授权不得进入。】
李寒伸手摸过标牌边缘,发现上面还有一层被刮掉的旧字。
【雁回线东端。】
他眼神微动。
就在这时,廊道里的电话铃突然响起。
李寒没有接,手掌按上电话线。
机械主宰顺着线路钻入,野岛圭一的声音传了过来。
“鬼潮入口听令,北堤失守,总库进入红级封闭。”
另一个声音回道:“入口油库收到,是否继续给雁回镇发车?”
野岛圭一停顿片刻,“发,提前发,把能走的特殊货物全部送出去。”
对方问:“苍鹫混成支队接应口令是否更换?”
野岛圭一压低声音,“更换为黑潮不落,苍鹫归巢。”
李寒把这句话完整录下。
野岛圭一又说:“若幽灵进入鬼潮兵站,油库先烧,弹药井再炸,特殊货物区最后焚毁。”
对方声音一颤,“里面还有活证人。”
野岛圭一的语气冷硬,“那就让他们闭嘴。”
电话断开。
李寒站在鬼潮入口前,目镜把深层运输线标成红色。
雁回镇,苍鹫混成支队。
从未公开的番号,藏在黑濑港账本之外。
他抬手把一枚发黑宽永通宝压在鬼潮入口标牌上。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