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见朱权态度如此强硬,也立刻明白过来。想要和明军和谈已经不可能了,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以及保住自己的小命回去报信。
他跪在营帐中,不敢抬头看朱权,“殿下,臣只是一个传话的,实在无权决定此事,只能先回去向我国大王禀报。”
朱权摆了摆手,“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滚。”
使臣见朱权没有为难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弯着腰后退了两步。随后又伸手要去拉那个被绑着的陈理。陈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他的头发散了大半,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使臣的手刚要碰到他的胳膊,朱权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大胆!你还想带我们大明的归德侯去哪里?”
使臣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堆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殿下,归德侯本就在朝**鲜,臣只是想带他回去……”
朱权还没有说话,朱棣在一旁冷冷开口:“大明的侯爵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朝**鲜来处置?”
朱权接过话头,冷冷地看了使臣一眼:“回去告诉你家国王,三天之内,若不亲自前来请罪,就别怪本王发兵,打到汉城去!”
“三天?”使臣连忙弯腰:“殿下,我们大王身在汉城,三天时间肯定赶不过来啊!这……”
朱权没有等他说完,直接一挥手:“我管你那个,来人!送客!”
帐外立刻走进两个明军士兵,一左一右地把使臣架了出去。而一旁的陈理也被带了下去,单独关押。
帐帘重新落下,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朱棣走到朱权身旁,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双手撑在桌沿边上,“十七弟,朝**鲜隔着鸭绿江,要是打起来,渡江是个麻烦事。”
“麻烦?”朱权闻言,微微一笑:“四哥,怕什么?你我现在加起来足足三百门永乐大炮,还有不少战船。几轮齐射下来,他们根本抵抗不住。”
“这不一样!”朱棣摇了摇头:“火炮只能压制一时,而且还隔着江,打不了多远。二十万大军想要安全渡江没那么容易。要是他们在对岸设了伏,我们登岸,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
朱权看着朱棣皱眉的样子,打趣道:“四哥,你是不是觉得,在那草原上的三板斧,在这不好用了?”
朱棣皱着眉,没说话。
朱权在一旁提醒道:“四哥忘了吗?太子还给我们派了次非卫啊!”
“次非卫?”朱棣微微一怔:“可他们只有一百人。”
“不错!”朱权点了点头:“虽然只有一百人,但李真可是跟我交代过,这次非卫的用法。而且他们在倭国也表现不俗,我觉得值得一试。”
“试?”朱棣看着朱权,问道:“你是想现在就派他们出去?”
朱权没有否认:“还是四哥懂我,我可不会老老实实地等他们三天。”
“不过不是现在派出去,”他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次非卫我早就已经偷偷派到上游去了,虽然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不过算算时间,三天之内,他们应该能到指定地点。”
“我们这边先做好准备,只要收到信号,立刻开火渡江。”朱权继续说道,“要是三天时间到了,还没有收到信号,那我们也就只能按原计划,强行渡江了。”
朱棣听完点了点头,“十七弟打仗,确实滴水不漏。”
朱权呵呵一笑,语气也十分谦虚:“四哥说笑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和四哥比起来,我还差得远。谁不知道,众藩王中,最能打的是四哥啊!”
听到朱权的吹捧,朱棣的嘴也咧开了。
“诶!十七弟善谋,四哥不及你。”
“不不不,还是四哥善战!”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仿佛已经忘了之前的那点小摩擦。
而此时的鸭绿江上游,山高林密,河道曲折,两岸都是未经开垦的深山老林。树冠遮天蔽日,浓密的枝叶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
江水幽深墨绿,在水势稍缓的浅滩,还能看到水底的石块。这里远离城池、远离官道,也远离军营和哨所,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偶尔能见到一些猎户的小路,也被荒草吞没了大半,走不了多远就断了。这一带还有长白山女真部落活动,但他们大多住在更靠北的山谷里,很少会到这里来。
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一支百人队伍此时正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小道向前移动。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紧身衣甲,外面罩着黑色的油布披风,既能挡雨又能降低在丛林间穿行时被发现的可能。
他们走得不算快,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纪纲走在队伍最前面,此时正用牵星盘对照方向。
他在确认好方向后,又拿出地图对照距离。随后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向后传,明日戌时之前,必须到达指定地点,加快行军速度。”
副将点了点头,把命令低声传给身后的人。消息沿着队伍迅速传递下去,整个队伍的速度明显又提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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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朝**鲜的中军大帐内,李顺蒙刚听完使臣带回来的消息,猛地一拍桌子。
“哼!三天?还让大王亲自去解释?这分明就是宣战!”
站在他对面的使臣,被吓了一跳,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些带兵的,怎么老喜欢拍桌子!”
“你说什么?”李顺蒙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使臣连忙拱手,“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顺蒙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掀起一角看了看江对岸隐隐约约的火光,又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大王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步,但我们不是明军的对手,只能防守。”
使臣低着头,没接话。
李顺蒙再次开口:“幸好有鸭绿江这道天险,我们只要守住渡口,明军就很难过来!”
“可是将军,”使臣又问:“那要是三天到了,他们真打过来怎么办?明军的火炮,可是能打过江来的!”
“过了江也打不远,而且总不能一直打!”李顺蒙说道:“先拖着,等三天到了,你再去一趟。就说大王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先把消息传回去,等大王定夺,能拖一天是一天。”
使臣听了也没再多问,低着头应了一句:“是。”
李顺蒙又转向帐中其他几名将领,下令道:“对面主帅是宁王。他带兵多年,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他很可能在夜间派人渡江。传令下去,夜间江边加派人手,备好火箭,举火巡岸,严防明军趁夜色渡江。”
几名将领抱拳领命,各自出了大帐。
李顺蒙独自站在帐内,看着地图,皱着眉头。他料定宁王不会毫无作为地等着,但他想不到的是,渡江的不是主力部队,而是一支百人的轻装队伍。而且走的不是他沿江设防的渡口,而是那条在深山密林间几乎无法通行的路。
两岸大军就这样各自按兵不动,隔着鸭绿江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