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殿之後。
白玉为阶、仙气环绕,庭院中一株桂花树,枝干好似纯银打造一般,片片桂花飘落,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便化为各类金蜈、蟾蜍之属,四散而走……
四周一片静谧,唯有脚步声徐徐而至。
那是一轮几乎满月的光华,当中一人,面目模糊不清,一袭太阴长袍触地,其上不仅有着月纹,更有泉水流淌……
「【太阴宝监】最後一枚残片,便在此处了……」
方青望着那一株桂花树,并未立即动手。
他的神识散开,好似水银泻地一般蔓延开去,天穹之上青色朦胧而混沌,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漫天雨丝化作水汽,隐隐触及某种太阴玄妙,令月华璀璨。
「仙阵?此地还有残存的仙阵之力守护?」
「若贸然取宝,必被『太阴清素玄光』所诛!」
藉助那无处不在的【箕水】,方青隐隐对眼前的仙阵有了些许理解。
若肯耗费一定代价,不惜全力催动金位,倒是可以破除大阵。
只是耗时不说,还必然遭受一定反噬与『天厌』,若是还有时间徐徐疗伤还好,若是再遇到强敌,就有些麻烦。
「唉……我便知道,没有这麽轻易。」
方青叹息一声,蓦然一挥手。
哗啦啦!
那漫天细雨仿佛积蓄已久的堤坝,轰然崩塌,化为一条『天河』!
这天河浩浩荡荡,横亘星空,流经之处,一切隐匿尽数现形!
仙宫某处,断壁残垣炸开,现出一道真魔之气。
这真魔之气黑红相间,好似一道血色长虹,现出其中一位通体长着漆黑鳞片、额头生角的异族,它身披漆黑战甲,双手持着一柄造型奇异的战斧,怒吼一声,一斧劈下!
唰!
大道之力被引动,天地间多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真魔法相,双手持着巨斧,好似盘古开天辟地一般,狠狠砸落!
哗啦啦!
那一条『银河』竟然被从中截断,斧刃之上锋锐不减,继续向方青劈砍而来!
「魔族大乘?!」
方青轻笑一声,手中完整大半的【太阴宝监】绽放一层太阴光辉,身形一下变得朦胧。
轰隆隆!
巨大的斧刃落下,仙宫都为之颤抖,巨大的裂痕蔓延开去,令无数原本完好的宫阙随之碎裂。
唯有那一株月桂树周围,一层又一层的『太阴清素玄光』浮现,竟然在这仙人一击之下完好无损。
嗡!
昏黄光辉笼罩仙宫,一尊外形如牛,通体雪白,长有四只角,毛发浓密的大乘神兽浮现而出,它头上顶着一方明黄小印,正是仙器——【堪舆有山印】!
一层又一层土黄光幕浮现,封锁九天十地,将方青身形逼出:「獓駰……你找了帮手,前来报仇麽?」
对於方青而言,普通大乘修士就跟神丹一般,在自家动用金位之下,来多少死多少。
但执掌仙器的大乘巅峰修士就不同了,这几乎堪比一位真仙,乃是同等的金丹真君!
不仅獓駰、那魔族大乘手中的漆黑巨斧,同样是一件仙器!
面对这两者,一道幻术就无法解决问题,必须认真应对了。
「果然是你!『玄溟润济真君』!」
獓駰长声而啸,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怨恨。
上一次,正是这位真君击杀了铭骨老祖、还令它落荒而逃,夺走了【太阴宝监】残片!
「想复仇?就凭你们两个?恐怕会变成给我送仙器的……」
方青负手而立,月华与【箕水】光辉笼罩全身,长笑一声道。
「没想到……面对一件仙府奇珍,你竟然丝毫不动心,那可是太阴大道的至宝!」
魔族大乘此时开口,它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磁性,喉咙没有喉结,带着一种『天人』的特徵。
原本它们的计划,是在方青受仙阵反噬之时再出手,却没想到对方并不为之心动,逼得不得不提前动手。
当然,仅仅两位手持仙器的大乘战力,还不足以拿下一位降世真仙!
那层层土黄光幕之外,太阴清素月华宫剥落下斑驳的玉砖,现出一道又一道精密的阵纹。
丝丝缕缕的太阳金精落下,掺入那原本的仙阵一角,顿时激发莫名变化,有日月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神光!
正是『日月两仪灭绝神光』!
在这座仙宫之下,竟然还藏着一座更大的仙阵!
甚至,方才魔族大乘与神兽獓駰的一击,只是为了限制方青,以及催发这座大阵罢了!
唰!
日月同辉,无数灭绝神光化作光线落下,念动即至!
至阴至阳之力横扫,诛灭一切魑魅魍魉!
呜呜!
方青手中残缺的【太阴宝监】发出一声悲鸣。
毕竟这只是一件残缺的仙器,在日月两仪灭绝神光之下迅速不支,那一轮明月瞬间告破。
银白与金光混杂,骤然爆闪。
漫天光辉落下,仙阵之中似乎已经没有了那一道身影。
但魔族大乘不敢有丝毫怠慢,嘴里不停念诵魔咒,从虚空之中召唤出八头漆黑魔兽,喷吐各类劫火,冲入阵法之中。
另外一边,神兽獓駰更是眸中厉色一闪,一大团精血喷在【堪舆有山印】之上。
作为大乘神兽,它体内有一丝仙兽血脉,精血更是价值连城。
此时不惜燃烧本源精血,催发仙器之威。
一重又一重山影连绵,带着土行大道之力,横扫阵内残余玄光。
唰!
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浮现,正是完全借用【箕水】缺位的方青。
『玄溟润济真君』的法相再现,此时却如同被仙阵压制一般,只有千丈之高,手指连弹。
清浊、真幻、生死……
诸多复杂对立的意象浮现,法相之身四周好似多出一片墨池,将那劫火与魔兽淹没。
法相轻笑一声,按了按冠冕,无穷【箕水】光辉闪烁,化作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又将那连绵山影托举,令其难以落下。
「只凭你们两个,难以奈何本座……还有这仙阵,能提前布置,激发秘境中的禁制……必是对山海仙宫极其熟悉之辈!」
方青声音郎朗。
旋即,日月玄光仙阵之外光华一闪,蓦然多出两尊大乘身影。
其中一位,赫然是黑镍族的『枭元王』!
它身形如同钢铁巨像,满脸忌惮不已之色,此时狠狠一捶胸膛,张开大口。
一道金气浮现,炽若弑仙长虹,杀入仙阵之中,引动某条大道降临,化作种种杀戮仙兵,砸在法相之上。
另外一位大乘却是一位宫装妇人,手持一页仙书,其上有日月光辉流转,似乎是一位接近九阶的无上阵法大宗师,正在全力调动日月玄光之力……
「不够!还不够!」
方青怒吼一声,【箕水】光辉翻滚,化作一片混沌色的大海,轰然降临,淹没了一切。
「不好……我等只是强行藉助此座仙宫内的阵纹,不是真正的仙宫大阵,未必困得住他!」
宫装妇人厉喝。
「定!」
就在此时,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那混沌色的海洋、还有日月两仪灭绝神光竟然都凝滞在半空,仿佛陷入了某种永恒的停滞一般!
光阴大道降临,带来时光静止的一瞬!
哪怕在下一瞬,诸多大能便可从这『时光静止』之中脱身,但对於时蜕始祖而言,这一瞬已经足够!
玄溟润济真君法相之後,一位银袍少年浮现,手掌之上握着一团银焰,按在法相之上。
「死!」
他的声音苍老无比,带着岁月流逝之感。
哗啦啦!
银色火焰似是一种仙火,威能强横至不可思议的地步,顷刻间席卷那一尊千丈法相全身。
继而……原本的法相土崩瓦解!
「大人神威!」
魔族大乘、獓駰神兽、枭元王、还有那位宫装妇人四位大乘中的佼佼者齐齐叫好。
银光一闪!
银袍少年却是满脸阴郁之色,望着那漫天氤氲水光消散之地。
只见仙阵消散之後,仙阵之中竟然空无一物!
「一位谪仙,竟如此死了?没有丝毫遗留?他的仙魂呢?仙骨呢?」
宫装妇人喃喃道:「若拿来炼制『仙魂丹』,我等便可提前凝练仙魂,成仙有望啊……」
「老夫的『蚀仙火』虽然威能无穷,却还未曾到一击便可灭杀一位真仙、神魂俱灭的地步……」
时蜕始祖道:「能与光阴大道抗衡的,唯有太虚大道!那位仙人不是一位水仙,而是一位太虚仙!他竟然能从仙阵中直接挪移而走……灵界中只怕无人能拿下他。」
「太虚仙?竟然如此可怕?」
那魔族大乘急道:「大人……我等可是受您之邀才来弑仙的……也是您从无数时光支流中,找到那位仙人会来此地……才提前埋伏……」
得罪了一位太虚仙,哪怕魔族作为山海大陆有数的强横族群,也要担心被族灭!
其余几位大乘同样如此,担忧地望着时蜕始祖。
「哼!老夫当初传信,你等欣然应允,应当也知晓其中风险……戚夫人,你说呢?」
时蜕始祖又看向那位宫装女子。
能被邀请来弑仙的,都是大乘中的佼佼者,拥有近仙战力。
哪怕是时蜕始祖,也不能全部得罪。
这位戚夫人本身同样是大乘修为,却醉心阵道,乃是八阶顶尖的阵法师。
「妾身只是应邀前来,此事不成,也无话可说……倒是接下来,各位觉得如何?可要攻破此仙阵最後一重?」
戚夫人望向那月桂树方向,眸光中带着一丝热切之色:「有着大人对太阴清素月华宫的了解,我等联手必可击破仙阵最後一重变化,取得那一枚太阴残片,到时候在灵界之中,便可以仙器本体之间的联系,反向追踪那位太虚仙……再试一次!」
「不错,此言有理!」獓駰赞同道。
「不可!」时蜕始祖却闻言摇头:「你等不知,这山海秘境的日、月、星三宫,若日月同坠,最後的『隐星宫』便会浮现……到时候,会有仙君手段落下……那等存在的一丝威能,非是你我能够阻挡,更不是老夫所能窥视的未来……」
「隐星宫?仙君?」
魔族大乘一怔:「竟然还有那等大能的布局?」
戚夫人同样不说话了,毕竟这位时蜕始祖不仅是真仙境,更是一尊古老的活化石,对於山海仙宫十分了解。
对方既然都不建议如此,那就最好不要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