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伴随着笑声展开。
可另一端却是一片刺眼的黄色。
不是任何一个正在爆发宇宙级危机的战场。
路明非眯起眼睛。
他甚至能闻到某种廉价果汁之间的酸涩。
「哈哈哈哈哈哈苍老的狂笑声再次响起，从黄色的迷雾深处传过来，带着一种让路明非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安全屋里的四个人齐刷刷地後退了半步。
「蝙蝠侠会笑麽？」巴莉从路明非的身旁探出半个脑袋。
「不会。」克拉拉非常认真地摇头。
「所以这次定位的是哪个宇宙？」夏弥嘴角抽抽。
「不。」
路明非微微皱眉，他盯着传送门里的那片黄色。
「这就是蝙蝠侠。」他说。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他。
安全屋里安静了。
「那我们进不进去？」夏弥问。
路明非看了一眼布莱斯。
布莱斯双手抱胸，她微微偏过头来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後又把头转了回去。
决策权交给了路明非。
意思很明确。
你摇人，你负责。
路明非咬了咬牙，他正准备硬着头皮跨出去。
「哈尔！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苍老的声音又从传送门深处传来，带着浓烈的不屑和得意。
「日你妈！布鲁斯·韦恩！谁家好人会给自己别墅刷成黄色，你就这麽喜欢看自己的
战友坠机？」一个年轻得多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对。」老蝙蝠冷笑。
「你他妈别那麽趾高气昂行吗？！」
路明非沉默了。
「废话！你以为我他妈穿成一只该死的蝙蝠干嘛？我们当然都是来帮助别人的！」老布鲁斯似乎正在享受这场争吵，「所以我才要把他们吓尿！你们这些老掉牙家伙让老百姓们觉得世界很好就足够了。」
「收拾那些没脑子的大怪物，你和你的乌合之众一起，至於我...」
「我当然要去追捕街头坏蛋，强奸犯，谋杀犯，小偷，和类似的渣滓。」
「对於他们，你就得吓唬。」
路明非回过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布莱斯身上。
布莱斯站在原地，姿势没有变。
让路明非无法判断她此刻的表情。
而传送门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妈的！」
哈尔似乎火气上来了，「你去追你要追的坏蛋这没问题，但我们他妈的反感你的方式！你的受害人！」
「他们是罪犯！」老布鲁斯嗤笑道。
「可在我们眼里这些罪犯就是你的受害人！他们进医院的比进监狱的还多！我每次穿梭在街头都能听见警报，你打断了某个罪犯的大腿骨，或者打碎了一个杀手的下巴....布鲁斯，你知不知道上周那个被你从防火梯上踹下去的皮条客现在还在ICU里面？他的脊椎被你折断了！」
2
」
布莱斯依旧纹丝不动。
「那麽你有留意过哥谭最近的犯罪率麽，哈尔？」老布鲁斯冷笑，「街上更安全了。
就连条子也安分多了。数据不会骗人，哈尔。恐惧是效率最高的治安手段，这个道理你们这帮穿紧身衣的理想主义者一辈子都学不会。」
「你他妈的...」
「算了，哈尔，别那麽生气。」老布鲁斯的语气忽然变得亲切起来，「尝尝我的果汁
"
o
路明非愣住。
果汁。
不对，老蝙蝠有那麽好心麽？
「你和你的果汁见鬼去吧！」哈尔咬牙切齿，「就因为你，他们会把我们全部干掉！
他们会觉得我们都和你一样疯狂！你已经让一半人管我们叫罪犯了！」
「好了，哈尔。」老布鲁斯说，「喝一杯吧，这天气这麽热，凉爽一下我们再慢慢谈。」
66
」
路明非在心里拼命祈祷哈尔不要喝。
「切。」
然後路明非就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路明非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砰—！ 」
玻璃杯似乎砸到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布鲁斯？！」
哈尔的声音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他妈在里面放了什麽？！」
安全屋里，巴莉的呆毛完全贴在了额头上，一动不动。
克拉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0型。
「柠檬水，夥计。」
「最黄的柠檬。」老布鲁斯慢慢地开口。
「你刚刚说什麽来着？哈尔？」
「啊？」
哈尔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
「你刚刚说什麽？」
「砰—！ 」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哈尔短促的痛呼。
「哈尔！」
「我他妈的当然是罪犯。」老布鲁斯怒喝道，「我他妈的一直是罪犯。」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哈尔的痛呼变成了呻吟。
「我必须他妈的成为罪犯，你这个纯到发光的水藻王八！」
然後就是连续不断的拳拳到肉的声响。
「我信了！你他妈够了！布鲁斯你他妈别打脸—呃啊！！！」
安全屋里。
五个人面面相觑。
巴莉两只手捂着耳朵，呆毛剧烈地颤抖。
克拉拉的蓝色眼睛里满是不安。
夏弥则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
路明非环顾了一圈。
最终把目光投向了传送门。
「谁去阻止一下？」他弱弱地问。
没人回答。
巴莉坚定地缩回了路明非的背後。
「我...」
克拉拉似乎还是不忍心，迈开腿就便是要...
一道黑影却抢在她跟前进去了，黑色的披风在她身後微微荡起。
她走向了传送门。
战甲没入了黄色的光晕之中。
而传送门的另一端...
拳打脚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哈尔的哭嚎都噎了回去。
安全屋里的四个人竖起了耳朵。
安静。
「嗒。」
直到传送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布莱斯先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紧跟着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战甲，胸口的蝙蝠标志闪闪发亮。
布鲁斯·韦恩扫了一遍众人。
「小子。」
「你他妈居然还敢来找我？」
「哎呀，这不是布鲁斯先生麽？怎麽把您摇到了。」
路明非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妈的上次偷了我多少装备？」
老布鲁斯气极反笑，「我的七号备用抓钩枪呢？我的声波干扰器呢？我的防刺背心呢？那可是我花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还有，我他妈的神器套装去哪了？！你知道丢了那些神器之後我花了多长时间重新在正义联盟重建威慑纪元麽？」
「您还会缝背心？」巴莉小声嘀咕。
「我缝的。」老布鲁斯冷哼，「阿尔弗雷德不在了，我自己缝。怎麽？闪电侠小姐有意见？」
巴莉呆毛一软，连忙把自己缩到了路明非身後。
「而且最後居然只给了我一个波士顿奶油甜甜...」
老蝙蝠的话语突然卡住了，他眉毛挑了起来。
「等会儿？」
「你今天不会是带上你的後宫来给老蝙蝠我开开眼了？」
路明非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没有後宫。」
「你怎麽没有？」
老布鲁斯理所当然地一挥手，「一个男人身边如果同时出现三个以上的年轻女性，并且这些女性之间没有出现任何冲突，那只有两种可能。要麽这个男人是幼儿园老师，要麽他就是在开後宫。」
「我觉得他看起来确实也不太像幼儿园老师。」巴莉在旁边点了点头。
「巴莉！」路明非怒了。
「不过话说回来。」
老布鲁斯的视线在几个女孩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後用一种惋惜的口气叹了口气，「你这和迪克那小子比起来还差得远呢。质量可以，数量不行。我的迪克·格雷森，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我求您闭嘴吧。」
路明非双手捂住了脸。
自己到底为什麽要找这个老登？
「布鲁斯先生。」
路明非试图将话题从他的私生活中强行拽回正轨，「我来找您是有正事的。」
「当然有正事。」
老布鲁斯嗤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深陷修罗场了！来找我寻找解决办法了。」
「该死的，好吧，这件事怪我，是我之前忘记和你说了。」老布鲁斯啧了一声，「我应该告诉你，迪克不能滥用，瞧瞧，都瘦成什麽样了，」
路明非木然地抽动嘴角，他已经什麽都不想说了。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老布鲁斯皱着眉，他朝布莱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你没有给他安排足够的营养补充麽？还是他自己不吃？」
「我吃了..
」
「你没吃够。」老布鲁斯下了定论，「这样吧，待会让阿尔弗雷德把你绑在餐桌上灌汤，那样吸收快点。」
路明非：「夏弥。」路明非幽幽开口。
「啊？」
龙王似乎也从老蝙蝠的虎狼之语中如梦初醒。
「开门。」路明非面无表情，「我要把这家伙送...」
「好了，我当然知道你想干什麽。」
老布鲁斯扭了扭脖子，目光落在被布莱斯写满公式的临时白板上。
嘴角的那抹不屑消失了，下巴绷紧起来。
「说正事吧，小子。」他走向白板，「既然摇了我，就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大概就是这样。」路明非喘了口气。
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倒了个乾净。
老布鲁斯沉默着。
他站在那块充当白板的防火板前，布莱斯之前写的公式和连线占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是老蝙蝠自己用记号笔补上去的。
「果然。」
老布鲁斯开了口，「和我当年预想过的一些东西一样。」
路明非的眼角跳了一下。
「您早就料到了？」克拉拉诧异。
「当然，小姑娘。」
老布鲁斯嘴角勾起来了，「我活了快六十岁了。六十年的蝙蝠侠生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你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你活得够久，它就一定会发生。」
「比如？」路明非面无表情。
「比如有一天会有一个穿着我家制服的小鬼带着三个女人和一条龙从紫色的洞里蹦出来找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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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弥是龙王！」路明非无力反驳。
「没用的路明非，你只能反驳这个麽？」夏弥在旁边哼了一声，「虽然本宫并不在意一个老头子怎麽称呼自己，但如果你再把本宫和普通的龙归为一类的话，本宫可能会让你感受一下什麽叫做老年痴呆。」
「霍。」
老布鲁斯朝夏弥挑了一下眉毛，「有脾气。」
「她一直有脾气。」路明非面无表情。
老布鲁斯嘴角勾起，算是难得笑的不那麽恐怖了。
「危机能量。」
他画了两个圆，一个实心一个空心。
「反危机能量。」
「什麽意思？」路明非立正了。
「你们在场的有几个人学过物理？」布鲁斯问。
「我。」布莱斯冷冷地说。
「我也学过。」克拉拉举起了手。
「我也是。」巴莉举手，「我还是博士哦。」
「我上过初中物理。」路明非说，「後来我就没上过学了。」
「本小姐精通链金术。」夏弥仰着下巴。
「好了，那你们两个文盲可以离开了。」
「喂！」
路明非愤怒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直接攻击他的学历！
「阿尔弗雷德是我的老师！我听阿福的课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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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布鲁斯沉默了。
「那我道歉。」
他扭头看向路明非，一脸嫌弃，「阿福肯定不知道你学成这样。」
「快说正题。」
「总而言之....
」
「暗物质。暗能量。反物质。」蝙蝠侠一边写一边说，笔迹越来越潦草，「这些概念你们或多或少应该听说过。宇宙中可观测的物质和能量只占总量的百分之五不到，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存在的暗物质和暗能量。」
「嗯。」
路明非点头，「这个我知道，物理课本上有。」
「初中物理课本上没有的是接下来这一部分。」老布鲁斯在两个圆之间画了一条线，「你也可以叫它多元宇宙的暗面，危机能量，直接危机能量，黑暗力量，末日之力...」
「毕竟名字不重要。」
他敲了敲实心圆。
「在多元宇宙的架构里，每一个正面的存在都有一个暗面。每一道光都有一道影子。
每一个诞生都对应着一个毁灭。」
「这个世界有正义，那麽就一定有邪恶。有创造，就有毁灭。有维系宇宙运转的正面能量，你可以管它叫希望、意志、爱、生命力，随便什麽都行，那麽就一定存在一种与之对等、专门用来撕裂和瓦解宇宙的负面能量。」
「这种负面能量不是某个反派制造出来的。」他强调，「它是与多元宇宙同时诞生的。宇宙大爆炸的那一瞬间，正面的能量向外膨胀创造了星辰和生命，负面的能量则同时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暗面的领域。」
「两者互为镜像，缺一不可。」
路明非的脑子开始转了。
「你是说.....
..」他慢慢地开口，「这个正在解体的世界，是因为负面能量的逐渐消耗，导致了世界...毁灭？」
「接近了。」
老布鲁斯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实心圆指向空心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小子。」他说。
「什麽问题？」
「既然世界上存在多元宇宙、平行宇宙，那麽有没有可能...」
「任何事物都存在不同的一面？」
路明非沉默着。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女超人。女蝙蝠侠。女闪电侠。
而在另一个宇宙里，超人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堪萨斯农场小伙子，蝙蝠侠是一个满嘴脏话的六十岁大爷，闪电侠是一个被蝙蝠侠塞进自己身体里当电池使的可怜家伙。
同一个符号，不同的载体。
同一个概念，不同的面孔。
正面与暗面。
路明非开始明白老蝙蝠想说什麽了。
「所以...」
他缓缓开口，「既然拥有正义的力量，那就一定存在邪恶的力量。」
老布鲁斯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在解决危机。」
路明非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麽就有人....」
他愣住了。
「制造危机。」老布鲁斯替他说完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