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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国库充盈

    「出兵打北直隶?」

    「范玉坡好歹也做过巡抚,难道不知道如今山西的情况?」

    「莫不是以为战场上的事情,也是提笔间就能决定的?」

    「看来我说他们尸位素餐还是太轻了,他们连尸位素餐都不如!」

    六月初四,在朝廷的旨意发下後,太原城内的孙传庭便被其中内容给气得破口大骂。

    几个月的时间不见,眼下的孙传庭皮肤黝黑,双眼也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如弓弦般紧绷。

    站在他面前的吴牲、王象潞、孙枝秀三人听後,表情各不相同,但不约而同都有几分无奈在脸上。

    片刻後,还是吴甡最先开口道:「范阁臣毕竟做过巡抚,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出兵袭扰北直隶的後果。」

    「我猜测他此举,恐怕是想要藉此机会辞官————」

    「辞官?」孙传庭闻言,整个人很快冷静了下来,并思索起这种可能。

    据他的了解,在面对这种内有魏炤乘、谢陞掣肘,外有汉军压力的情况下,范复粹还真有可能会选择撂挑子不干。

    只是他既然不想干,那他当初掣肘杨嗣昌,然後把杨嗣昌弄得卧病在床又是什麽用意?

    孙传庭不喜欢杨嗣昌,因为杨嗣昌用人,向来不考虑问题。

    仿佛只要他将差事派下来,官员就必须得完成。

    至於完成差事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从不考虑。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摩下将领的提议,杨嗣昌还是会选择聆听,同时选出符合他心意的。

    或许杨嗣昌不是个好上官,但他愿意做事,也压得住人。

    以如今的局面,杨嗣昌的病若是还不好,那等范复粹真的决心辞官,就内阁现在的情况,非得吵翻天不成。

    这般想着,孙传庭开口道:「府库还有多少钱粮?」

    见他询问,王象潞便作揖道:「刚补发了三个月的军饷。」

    「如今还剩三十六万石粮食,三十四万六千余两。

    「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撑到秋收应该不成问题。」

    「等秋收再收获约莫百万石粮食,顺势卖些粮食就能凑足军饷。」

    「撑到来年夏收,应该是不成问题,但前提是钱粮都留存。」

    「倘若还要起运给朝廷,那恐怕撑不到夏收便要再度欠饷了。」

    王象潞将山西如今的情况说了出来,而堂内的人也无一不佩服孙传庭。

    若非孙传庭坚持,山西的情况绝对没有如今这麽好。

    如今孙传庭治下的三府四州已经没有了流民,所有流民都已经被他妥善安置。

    不过代价就是三府四州中,那些不配合孙传庭,且朝中没有直系子弟为官的士绅豪强,如今都埋在了土里。

    在这种情况下,三府四州的清丈也早早完成,而它们所产的赋税也超过了曾经万历年间的赋税。

    若非还有个朝廷需要他们不断起运,光是三府四州的赋税就足够维持孙传庭摩下的五万军队。

    「刘峻不会让我们等到来年,他们今年就会动兵。」

    孙传庭凝重着脸色对面前三人交代,并且在交代过後便吩咐道:「我准备继续上疏,请陛下率百官来太原。」

    「此外,洪阁臣仍旧守宣大。」

    「没有了大同十几万官员亲眷的拖累,宣大那边能留下不少粮。」

    「山西这边也就不用起运到大同,而是就地食粮。」

    见他这麽说,吴甡不由摇头道:「他们之前就不肯,现在恐怕更不肯了。」

    「我亲自写信给洪阁臣!」孙传庭说罢便要动笔,结果不等他动笔,堂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等他朝外看去,只见是牛成虎拿着书信走入堂内,并双手呈了上来。

    「部堂,这是洪阁臣急信。」

    牛成虎说罢,孙传庭便连忙接过并拆开,很快看了其中内容。

    原本他以为洪承畴会说大同的事情,不曾想洪承畴全篇都只说了粮草起运的事情。

    起运的事情在孙传庭这里是没得商量的,给多了洪承畴,他自己的兵就要饿肚子。

    因此他只能将信纸收了起来,而也断了给洪承畴写信的念头。

    「盯紧西安、怀庆、真定三府,若撤走的汉军回援,立即禀报给我!」

    孙传庭说着,堂内的众人也纷纷作揖称是。

    只不过在称是後,孙枝秀却开口道:「部堂,祖大弼该怎麽办?」

    听见这个名字,孙传庭的脑海里就闪过了当初他在得知刘峻攻占京畿,便立即招祖大弼来议事,而後当堂将他扣押的场景。

    如今的祖大弼被他关在监牢里,而祖大弼的家丁也被他派牛虎成前去接管。

    在宰杀了几个刺头後,大部分家丁都受限於祖大弼被控制而屈服。

    不过要是汉军真的打来,这些兵在前线就是双刃剑,所以只能留在後方。

    「把他的兵马调往汾州,保证口粮和饷银就足够。」

    「是!」

    在孙传庭的吩咐下,孙枝秀等人也作揖退出了太原府衙。

    随着他们出去,孙传庭也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後回到主位坐下。

    瞧着院内的建筑影子拉长,孙传庭也清楚,这种太平的日子没多久了。

    在他的叹气中,山西境内那点蝇营狗苟的事情,很快便通过谍子的渠道,送往了北京城。

    「北直隶的夏税已经全数入库,其中各县留存两成後运往府治,而府治截留一成後运往京城。」

    「最後共有七成运至北京银库,共五十七万六千余两。」

    北京城的太仓银库内,在户部尚书的邓宪话音落下的同时,刘峻也打开了拱卫司的奏疏,并在看了大概後合上。

    他没有将宣大山西的内斗看得太重,毕竟以汉军现在的实力,明军那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他担心的,只是战事会不会拉长,导致财政积欠。

    因此在北直隶各府将夏税送入银库後,他便带着邓宪他们来到了银库。

    这银库长宽五十步,距地一丈七尺高,库内总共摆放了数百口箱子,而箱子外贴着入库的封条。

    其中有一百多口贴着「天汉二年夏六月初七某某县税银」的条子,剩下的则是通虏案抄没入库的条子。

    由於大汉的税法和大明不同,所以夏税主要是徵收商税、关税、契税等等商业税,而秋税则基本都是田税等农业税。

    这种粗制的税法自然是不妥的,但现在的大汉百废待兴,暂时还没有太多时间来研究

    细致的税法。

    这正如刘峻定田税为一斗,然後废除杂税的行为看似简单粗暴,但却有许多问题。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样的做法,很容易让统治阶级以为百姓还有油水可榨,然後一点点的加杂税来增加百姓负担。

    哪怕刘峻亲口说不能加税,但後世子孙也会想办法钻漏洞。

    比如清初「永不加赋」,听上去很美好,结果是赋没怎麽加,但最後却加出了十八种税、九十种捐。

    当然,这其中原因主要还是人的问题,毕竟再厉害的制度也是由人创立并执行的。

    朱元璋定了那麽多制度,结果还不是被口口声声「祖宗规矩」的文臣改了个遍。

    正因如此,刘峻没有改税法,因为他只需要税法能在现在运行就可以。

    「各省的夏税文册都报上来了吗?」

    刘峻穿梭在银库里,同时询问起了邓宪。

    邓宪与王之心、庞玉紧紧跟着他,见他询问便说道:「除了较远的广东、广西还未送来,其它都已经送来了。」

    「不过就去年的两广夏税情况来看,今年他们的夏税总数应该不少於三百万两,哪怕

    留存三成也有二百多万两。」

    「其余各省,按照夏税高低,第一是南直隶、第二是四川、第三是江西、第四是湖南、第五是浙江————」

    「今年的夏税总数应该不少於一千六百万两,留存约六百万,能运抵两京的数额在一千万两左右。」

    邓宪说罢,担心刘峻觉得太少,所以接着说道:「今年的秋税,应该能收到四千六百多万石粮食。」

    「在各府县留存,再扣除军队、官吏、官学、赈灾、流民安置等所需粮食後,剩下的粮食还能卖到一千四五百万两。」

    「这批银子,倒也足够发放今年的俸禄、军饷了。」

    「若是其它地方不够,这银库内剩下的六百多万两,以及还在变卖的那些通虏案财产,足够朝廷撑到来年秋收。」

    「当然,只要撑到明年这个时候,等夏收的税银运抵京城,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他解释的同时,刘峻也寻找了两口角落的箱子,并亲自动手将封条摘除。

    待箱子打开後,里面的银子也暴露在了阳光下。

    刘峻检查了下,确认没有问题後,亲自看着佐吏们重新贴条,并写上自己的画押来证明这两口箱子被自己打开过。

    做完这些後,刘峻这才继续说道:「如今国库的钱粮充足,朕倒是不担心秋收後动兵的事情。」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才是真的难。」

    「这前明留下的许多弊病,都等着我们一点点地将其祛除。」

    「比方说民间劣钱流通的问题,还有流民的问题,田地抛荒的问题等等————」

    「铸钱的事情,我已经派谢兆元去濠镜,重金从西洋那边寻些器具过来。」

    「咱们冶金的手艺高超,只要瞧见那器具的实物,想要仿造倒也不难。」

    「只不过咱们不能一直仿造,还是得主动研究这些东西,然後争取超过那些西洋人。

    刘峻对邓宪交代着这些话,而邓宪也听着他的教诲,时不时点头附和。

    在这种交谈附和的情况下,他们很快便检查完了太仓银库,而检查完的刘峻也带着人走出了银库。

    银库这地方把守确实森严,不仅外围有高墙和巡哨的将士,在这里当差的人也时刻被拱卫司监视。

    不过如今是王朝初年,许多问题还看不出来,谁也不敢保证,日後这里会不会也出现如清末那种「腚里藏银」的事情。

    「今日倒是阳光正好,你且与我上车去城墙上看看。」

    「臣遵旨。」

    感受着空中阳光的照射,刘峻感叹了句话,接着便招呼邓宪上车。

    等邓宪上车後,马车便穿过了被高墙围起来的银库窄街,而後走出了重兵包围的街口,往西边的东直门走去。

    东直门的街道上,孩童追逐打闹,穿着的衣裳渐渐开始多了颜色。

    这种情况不仅仅在孩童身上得到体现,就连街道上也开始出现穿着红粉青蓝绿等各色衣裳的市民。

    除此之外,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彻底开张,叫卖声与各种店铺里的货物味道此起彼伏地传到他们耳边、鼻尖。

    沿着大街看向小巷里,也能瞧见不少正在翻修房子的工匠,旁边还有盯着进度的主家。

    虽然隔着很远看不清大概,但就那房子的规模,倒也不难看出都是些普通市民。

    「南江伯倒是将这北京城治理得不错。」

    刘峻夸奖了句王兆祥,而旁边的邓宪也说道:「这应该多亏了陛下舍得拨银以工代赈。」

    「若非如此,南江伯便是有通天本事,没有银子也是寸步难行。」

    「听闻这次顺天府留存的银子,他准备拿去修缮外城的园景,又要募工数千。」

    「等外城的那几处园景修好,这北京城内也不至於半点绿意都瞧不见了。」

    「倒是不错。」刘峻听後满意颔首,而马车也在这时绕过了城门的守军,来到了内马道上城墙的口子外。

    庞玉带人上前解散了守口子的普通将士,然後带着皇城营的将士接替了他们。

    刘峻见状,这才带着邓宪走上了内城那宽厚的城墙,将整个内城内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城外是东直门集市,店铺屋舍数以百计,生活着数千人。

    城内是内城的北居贤坊和南居贤坊,生活着数万人。

    不论城内外,街道都十分乾净,而护城河也被重新清淤,波光粼粼。

    刘峻透过女墙望向城内的东直门大街,瞧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说笑打闹的百姓们,烟火气扑面而来。

    如果自己没有来,这几十万人会因为染上瘟疫而死者十之八九,而北京城头也将插上清军的旗帜。

    好在自己来了,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他们也不用倒在瘟疫和刀兵之下。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开口道:「瞧瞧,他们的日子过得可比咱们鲜活多了。」

    邓宪闻言,顺着刘峻的目光看去,只见是租售马骡店铺门外,两名夥计正勾肩搭背地站着。

    虽说相隔甚远,但邓宪凭藉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也能想到这两人在看些什麽。

    果然,随着几名女子经过,那两人的头很快就偏了起来,直到女子走远才悻悻然地收回。

    「呵呵————」

    似乎是感受到了曾经的快乐,邓宪不由得轻笑几声,然後才看向刘峻道:「陛下想来不止是想让臣看这些吧?」

    「自然,朕也是很忙的。」刘峻爽朗笑着,但很快他就收起笑容,严肃脸色地看向邓宪。

    邓宪见状,心底没来由地紧张了会儿,不等放松便见他开口道:「你与平凉郡王他们在府中所说的那些事情,倒是与朕的思绪相同。」

    「不过江浙商帮的实力如何,想来你也应该清楚。」

    「朝廷可以吃下,也能吃得下,但吃下後却需要消化。」

    「况且,你觉得官营就能解决问题吗?」

    见刘峻竟然完全清楚自己在平凉郡王府说的那些话,邓宪不由得将那日所有人的面孔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在怀疑部分几人是自家陛下所安插之人的同时,他也一心两用地说道:「自然不能。」

    「不过朝廷若是不做,那就发现不了问题。」

    「只有先做,然後才能发现问题,随後想办法解决。」

    「要是解决不了,那也能用这次经验来提醒後人,让他们知道哪里有错,哪里有问题。」

    邓宪的话让刘峻点头,但同时刘峻也说道:「你的想法是对的,朝廷也确实可以按照你说的来做。」

    「不过你的担忧也是对的,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江浙的商帮,不是一两个人或一两家的事情。」

    「朝廷虽然掌握军队,可以轻易解决他们。」

    「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必须有十足把握和精力的时候再去做这件事才妥当。」

    「赵开心、姚沅、谭欢————这三人都是你举荐的。」

    「这三人在湖南时用了哪些手段,我也清楚。」

    「如今你将他们安插在南直隶、浙江、江西,你觉得那些人会不警惕吗?」

    「是臣莽撞了。」邓宪闻言没有狡辩,而是乾脆认错。

    刘峻见他认错,倒也没有继续较真,而是对他说道:「我自有解决他们的办法,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等解决了他们,该怎麽吃下这麽大块肉,避免朝廷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邓宪听着这四个字,倒是觉得十分贴切,故而点头道:「陛下放心,臣定会拿出个万全之策,不会让您失望。」

    「嗯。」刘峻应了声,手指也在女墙上敲打了几下,似乎在想着什麽。

    片刻後,他的手指停止敲打,而他也乾脆询问道:「对了,那个被行贿五千两却把人揭发的官员,叫什麽名字来着?」

    邓宪愣了下,没想到自家陛下会突然把话题引向个小小的正九品官员。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後,还是作揖说道:「回禀陛下。」

    「那官员是官学第二届学子,唤——姚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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