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不知道做了多久,
久到天已经亮了,软软才哭泣中苏醒过来。
此时石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顺着开启的门缝挤了进来,
驱散了石室里彻夜的黑暗,也照亮了软软那张布满冷汗的小脸。
“啊!”
软软猛地从石床上坐了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梦里那种被邪恶藤蔓束缚的窒息感,以及身体不受控制的诡异微笑,
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光洁一片,并没有长出什么可怕的眼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腿,上面白白嫩嫩,也没有那些如恶鬼般盘踞的黑色纹身。
还好,只是一个梦。
软软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即便是这样,那噩梦带来的强烈不安,依旧像一层散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心头。
“华夏的小妖女,时辰到了。”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软软抬头望去,只见师父无为正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魂帮精锐。
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让他看起来不像梦里那般遥不可及。
无为迈步走了进来,那几个精锐手下则恭敬地守在门外,没有踏入石室一步。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擦去软软额头上的冷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关切:
“做噩梦了?”
“师父父!”一见到无为,软软所有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一下子扑进无为的怀里,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带着哭腔小声说:
“软软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无为抱着她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道:
“别怕,梦都是反的。有师父在,没什么好怕的。”
当着外面那些手下的面,无为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亲昵,但他抱着软软的力道,以及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份心疼,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他将软软从石床上抱了起来,用宽大的袍将她小小的身体裹住,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我们走。”
无为抱着软软,转身朝外走去,
声音恢复了属于第九使者的冰冷与威严。
穿过长长的、点着昏暗火把的石廊,走过那座让她在梦里心惊胆战的祭祀神殿,
软软把脸深深地埋在师父的怀里,不敢去看周围那些魂帮成员狂热而敬畏的眼神。
她只知道,师父的怀抱很硬,但很安全。
终于,他们走到了魔窟的尽头。
厚重无比的石门在机关的驱动下缓缓升起,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自由的空气。
软软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胸腔里满是清甜的味道,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这股新鲜空气冲散了不少。
她从师父的袍子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向外望去。
外面,太阳正从远处的山峦后面缓缓升起,万丈霞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清晨的林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鸟儿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叫,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真好闻……”
软软开心地在师父的怀里蹭了蹭,噩梦带来的恐惧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许多。
只要逃出去就好了,只要和师父在一起,
什么噩梦都不怕了。
然而,就在她仰起头,准备和师父分享这份喜悦时,她的笑容却猛地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意外地发现,那只在梦里纠缠了她无数次的巨大虚幻眼睛,
此刻,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悬浮在师父的头顶上方。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遥远模糊,而是变得异常清晰,
仿佛触手可及。
清晨的霞光穿透了它虚幻的形体,
将它瞳孔里翻涌的血色映照得更加诡异。
而更让软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是,
她发现,那只眼睛的轮廓,那冷漠又带着一丝贪婪的神态,
竟然和此刻抱着她的师父的眼睛,
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