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谭海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干什么,用不着跟你汇报吧?”
“你管好你的事就行了。”
白云道长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周爷别误会,我不是要管你的事。”
“这不是城里正在搜查奸细嘛,我也是关心周爷,怕你碰上什么麻烦。”
周谭海转过身来,看着白云,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我知道在搜查奸细。我这就是出去帮忙搜的,你放心了吧?”
白云道长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周爷,我听说齐恒那边最近想了个办法,布了个陷阱,就等着奸细往里面跳呢。”
“不得不说,齐恒这人确实聪明,知道怎么抓人。”
周谭海听见“齐恒”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哼了一声:“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让开,别挡道。”
说完,周谭海不再理会白云,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许长年和斗鸡眼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出了县衙大门,沿着街边往侧门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许长年忽然停下来。
周谭海回头看他:“怎么了?”
许长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回头往县衙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侧门去不得。”
周谭海一愣:“为什么?我都打听好了,侧门那边守卫不多,天黑正好是换班的时候。”
“换班,有一刻钟的空档,足够你们出去的。”
许长年摇了摇头:“你刚才没听白云说吗?”
“齐恒布了个陷阱,等着奸细往里面跳。”
周谭海皱了皱眉:“他就是随口一说,故意气我的。”
“我跟他不对付!”
许长年看着他,语气平静:“他不是随口一说。”
“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要是猜的不错,这个老道士,已经猜出我们两个的身份了,也知道你屋里藏着人。”
“知道你今天会送人出去。”
“他故意提醒你‘陷阱’两个字,就是让你别自投罗网。”
“齐恒这一招叫打草惊蛇,你放松警惕了,以为侧门安全,结果去了一头扎进人家的圈套里。”
周谭海的脸色慢慢变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斗鸡眼在旁边听着,吓得脸都白了:“许爷,那……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还是回屋里躲着?”
许长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快黑透了,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他想了想,说:“等天黑透。”
“准备绳子,找个城墙低的地方,翻墙出去吧。”
“不能再继续待着了!”
周谭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城墙东南角那边有一段矮一些,我以前去看过。”
“天黑以后那边巡逻的人少,我可以假装去城墙上巡查,把守卫引开。”
“你们趁那个空档翻过去。”
许长年说:“行,就这么办。”
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县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周谭海带着许长年和斗鸡眼,摸到了城墙东南角。
这里的城墙,确实比别处矮了一截,墙砖也有些松动脱落,墙面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地段。
周谭海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上城墙,朝不远处两个巡逻的守卫喊了一声:“你们俩,去那边看看!”
“别在这儿站着!”
“这几天要格外的小心,你们可不要偷懒,让我抓住了,饶不了你们!”
那两个守卫认识周谭海,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但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转身往远处去了。
周谭海站在城墙上,背对着许长年和斗鸡眼的方向,像是在巡查一样,挡住了远处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许长年把绳子在手里攥了攥,一端系了个活扣,往城墙上一甩,勾住了墙头的砖缝,拽了拽,确认结实了,回头对斗鸡眼说:“你先上。”
斗鸡眼咽了口唾沫,抓着绳子往下爬。
他这力气不大,爬得有些吃力,但好在城墙不高,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
等到了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一屁股坐在了外面的地上。
许长年接着往上爬,他动作比斗鸡眼快多了,几步就攀上了墙头。
蹲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周谭海。
周谭海依然背对着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是真的在巡查。
许长年拽着绳子,翻身下了城墙,几个呼吸后,稳稳的落在城墙外的地面上。
斗鸡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紧张地问:“许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别说废话,赶紧离开万年县再说。”
两个人没有再多停留,猫着腰,沿着城墙根往边军驻扎的方向摸去。
许长年和斗鸡眼摸着黑,沿着城墙根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回到了边军营地外围。
远远地,能看见营地里头火盆的光亮,还有巡逻兵丁走动的身影。
斗鸡眼停下脚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看着前面营地的火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最后转过头来看着许长年,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许爷……那什么……您看,万年县我也陪您进去了,路也带您认了,人也帮您找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许长年看着他:“回去?回哪儿去?”
斗鸡眼缩了缩脖子:“就……就回我那个村子啊。”
“我这跟着您钻了一趟县城,魂都快吓没了。”
“许爷您就放过我吧,以后您的事我肯定不乱说,打死都不说。”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怂样,也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斗鸡眼低着头不敢接话。
许长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三两多重,随手丢给他:“拿着吧,够你过几个月了。”
“以后别在外面瞎晃荡了,找个安生的地方待着,娶个媳妇过日子去吧。”
斗鸡眼接住银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银块,又抬头看了看许长年。
许长年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以后咱们之间的事就清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好自为之了。”
斗鸡眼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朝许长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头也没回,三两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许长年站在原地,看着斗鸡眼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朝边军营地走去。
营地门口的哨兵认出了他,赶紧让开路。
许长年穿过营地,
径直走进牛金的那顶大帐。
牛金还躺在那张行军床上,伤口比前两天好了些,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看着不错。
看见许长年进来,哼了一声:“你还活着呢?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许长年也没跟他客套,拉了把椅子坐下:“死不了。”
“里面什么情况我摸清楚了,该看的看了,该记的记了。”
牛金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