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天结束。
家属楼里,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间倾泻而出,将夜色变得温柔了几分。
江挽月家的浴室里,水汽氤氲,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
傅知乐泡完热水澡,小脸红扑扑的,裹着厚厚的浴巾被江挽月抱了出来。
她穿着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粉色睡衣,像只刚出笼的小包子,回到床上,软软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妈妈,舒服~”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江挽月坐在床边,掌心倒了些温热的润肤油,双手搓热后,轻轻覆上傅知乐的小肩膀。
她的手法温柔而专业,从肩颈开始,顺着脊椎两侧缓缓向下推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缓解习武后肌肉的酸胀。
傅知乐的小身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处在兴奋状态下,小嘴巴兴奋地说个不停,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大师兄教扎马步!还有出拳!老师傅说我姿势标准,有天赋呢!”
说着话,傅知乐恨不得起身,用小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可是因为长时间用力,她的手臂酸痛。
江挽月给她按摩,就是为了缓解这些。
她笑着,低声问,“乐乐,这么拼命,不累吗?”
“累……”傅知乐诚实地点点头,小眉头皱了皱,但下一秒又舒展开来,“妈妈,我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以后就能保护你,好不好?”
江挽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俯下身,在傅知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鼻尖蹭到女儿带着奶香和沐浴液清香的发丝。
“好啊,妈妈等着乐乐变成武林高手。”
“嗯!”傅知乐重重地点头,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笑得万分开心。
除了按摩之外,江挽月又帮小姑娘处理了膝盖上的伤口。
不知不觉间,傅知乐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就这么一转眼,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眯起了眼睛。
她在江挽月怀里蹭了蹭,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挽月保持着拍打的动作,直到确认女儿已经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到她的下巴处,又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妈妈的宝贝。”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而在隔壁房间里,隐约还能听到傅小川给傅知安按摩时的声音。
“啊……小川哥,你轻点……啊……我疼。”
“乐乐都没喊疼,你怎么忍不住?”
“这不是因为只有小川哥一个人在,如果是其他人,我肯定不喊。”
傅知安因为酸痛而发出的闷闷哼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拌嘴,喜欢在外人面前装小大人的男孩,只有在傅小川面前,才会露出如此幼稚的一面。
江挽月听了一会儿,笑着回了房间。
……
医学院,机密实验室。
江挽月被困在这个实验室里,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每天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囫囵吞枣般扒几口冷掉的饭菜,便又重新埋首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试管之间。
连家没有回,电话没有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感官,忘我地沉浸在实验中,只剩下对那一组组数据的执念在支撑着她。
将器材放进仪器后,江挽月抬头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动,每一声轻微的“嗒”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再过一会儿,新一轮实验结果就要出来了。
这已经是第七次。
她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指节泛白,是沉甸甸的复杂心情。
前六次的数据在她脑海,每一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却像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打印纸缓缓吐出。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一行行数字。
然后……
江挽月垂头,眸色暗了暗,肩膀垮了下来。
还是不行。
又是一次失败。
之前杨教授提起的三个难题,江挽月原本想一个一个攻克。
稳定性、并发症控制、与麻醉剂的兼容性——她以为只要逐个击破,总能找到出路。
可她后来才发现,药性是连贯的,具有整体性。
三个难题之间存在着复杂的耦合关系,调整其中一个参数,另外两个会随之变得更加棘手。
药物动力学模型显示,分子结构的微小改变会引发级联反应,导致整个药效学特征发生偏移。
比如,为了稳定药物的稳定性,能在任何环境下保存,就必须增加某些辅助药物,可是这些药物,又会使并发症出现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跟麻醉剂的对抗性也会增加。
如此循环往复,三个变量相互牵制,形成了一个近乎无解的死锁。
期间杨教授也来过几次,戴着老花镜仔细审阅了她的实验记录,指出了几个可能的优化方向。
可数据出来……还是不行,不行。
她望着那台沉默的离心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江挽月少见地掉入沮丧心情里,产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不行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密的针,轻轻刺入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钝痛。
江挽月深刻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排除一切外在因素,单纯为了在前线战场上,或者是以后可能上前线战场的士兵们,她也想要研制成功。
为了许许多多,像傅青山一样,像赵长江一样的人!
必须成功!
江挽月没让自己陷入低落情绪里很久,短暂的意志消沉后,她很快又打起精神。
不就是七次,哪怕是七十次,七百次,也不应该放弃。
中药复方……整体性……协同作用……
江挽月喃喃念着,眼前一花,好似一道七彩白光闪过。
她突然有了主意!
或许……这个可以!
江挽月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眼神发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
终于想到办法之后,她并没有马上开始试验,反而是走出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