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能让基本盘就这么崩了！
海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一个来电显示。
是华南区最大的招商加盟渠道商，刘老板。
这个刘老板手里握着三十多个山寨餐饮、服装加盟的盘子。
每年在百度砸进去的推广费高达三千多万，是海龙手里排名前十的超级现金牛。
海龙赶紧转身走进自己独立的玻璃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挤出一副平时喝酒应酬时的热情笑容，按下了接听键。
“喂，刘老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上午那个新闻你看了吧？
嗨，你别听风就是雨，那都是上面搞的形式主义，雷声大雨点小。
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百度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
法务部老梁那边已经在跟上面沟通了。
最多也就是交几个早就跑路的小虾米出去顶缸，像老哥你这种……”
海龙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差点把海龙的耳膜给震破。
“海龙！我草你大爷的祖宗十八代！你特么到现在还在跟我演戏呢？！”
电话那头的刘老板明显是在一个空旷的地下车库里。
背景音里还有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显然是已经打包好细软准备跑路了。
海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为了业绩，还是硬着头皮陪着笑说道：
“刘哥，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现在大家都慌，纷纷撤广告，这恰恰是你抄底抢流量的好时候啊！
刚才我还跟底下人交代了。
只要你今天不撤单，把原来那几个餐饮加盟的标王位置顶上去。
我直接给你五折优惠，再送你……”
“送你妈的骨灰盒啊！”
刘老板在电话那头气得肺都要炸了，声音尖利得像是破了音的唢呐。
“专案组点名按出价从高到低抓人！
你特么现在让我花钱去争标王，把我顶到全国第一名去。
这特么跟让我现在自己买副手铐去派出所自首有什么区别？！啊？！
海龙，老子每年给你送几千万的业绩，逢年过节给你塞红包。
你特么就是这么把老子往死路上推的？！”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彻底失灵的时刻！
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你可以跟客户谈感情、画大饼。
但在冰冷的手铐面前，任何销售话术都是催命符！
海龙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居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告诉你海龙。
老子今天下午要是不能看到我的所有推广链接下线。
要是专案组顺着百度的名单找到我头上。
老子进去之前，先把你这几年收我回扣、帮我洗白资质的录音全发到网上去！
老子死也拉着你当垫背的！”
啪！
电话那头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海龙不死心地赶紧回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已经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显然，对方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海龙呆呆地站在办公室里，听着听筒里的忙音。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内线电话，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吼道：
“快！通知后台审核组！
把华南刘老板名下所有账户的推广链接，全部给我手动强制下线！立刻！马上！”
此时的海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KPI，什么季度营收！
客户都要拉着他一起去踩缝纫机了，再不下线，那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海龙这一个口子一松，整个百度的销售体系，彻底迎来了山崩地裂般的溃败。
原本还因为后台不给退钱、不给下线而闹腾的客户们。
开始疯狂地采取各种极端手段自救。
有的客户直接找黑客去攻击自己的加盟网站。
把自己的网站搞瘫痪，让百度的链接变成死链。
有的客户干脆直接在后台把每日消费限额改成一分钱，把关键词出价调到最低。
哪怕账户里还有几十万的余额，也坚决不再产生哪怕一次点击消耗！
更绝的，是遍布全国各地的百度二级、三级区域代理商们。
百度的销售模式，在很多二三线城市实行的是代理商买断制。
也就是说，这些地方代理商每年要先自己掏腰包。
给百度总部缴纳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预付款，买下当地的推广额度。
然后再招一帮电销人员，去忽悠当地的小医院、小商家开户充值。
现在倒好，上面一道“净网清源”的雷劈下来。
底下的终端客户全都吓破了胆，不仅没人再充一分钱，全都在找代理商玩命地闹退款。
代理商手里的额度瞬间砸在了手里，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一分钱都变现不了！
这帮地方代理商哪个不是在当地黑白两道混得开的狠角色？
眼看着自己垫进去的几千万身家要打水漂，这帮人直接就红了眼。
周四下午，也就是专案组通报发出的第三十个小时。
百度大厦楼下的西二旗北路，彻底堵死了。
三十多辆挂着河北、山东、河南、江苏等地牌照的黑色奥迪、奔驰商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直接把百度大厦的正门广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百个穿着黑夹克、剃着平头的地方代理商老板和他们带来的社会闲散人员。
手里扯着一条条十米长的白底黑字横幅。
站在寒风里扯着嗓子拿大喇叭喊口号：
“百度欺诈代理商！还我血汗预付款！”
“竞价排名害死人！李教授出来给个说法！”
大厦一楼的保安队全员出动，手挽着手在旋转门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帮处于破产边缘的代理商老板一言不合就冲进来砸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