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斌顾不上捡老花镜,一把抓起桌上的计算器。
对照着客服部记下的那一长串打款明细。
手指头哆哆嗦嗦地在上面按了起来。
“株洲李老板两万七,石家庄张姐一万八,成都刘哥三万二……”
陈建斌一边念叨,一边疯狂按着加号。
等最后一笔订单输进去,按下等号键的瞬间。
计算器液晶屏上跳出来的数字,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三天时间,这一百八十六个从360搜索加过来的客户里。
已经当场拍板打款拿货的,足足有四十二家!
累计已经打进公司公户的订单总金额,高达三十八万六千五百元!
“老陈……咱们这三天,光靠这不到五千块钱的广告费,就卖出去将近四十万的货?”
林嫂在旁边捂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按照咱们厂百分之二十五的纯利润算。
这三天咱们净赚了小十万块钱?”
“不止!你想想,咱们做的是服装批发。
这四十二家服装店老板拿了货回去卖得好,以后每个月换季都得来咱们这儿复购补货!
这四十二个长期大客户,放以前咱们得在百度上烧掉二十万广告费才能攒出来!”
陈建斌猛地一拍桌子,从老板椅上蹦了起来。
兴奋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最后停在阿杰面前,一把抓住阿杰的肩膀:
“阿杰,快!现在就去把咱们在百度账户里剩下的那八百块钱……
算了,八百块钱老子不要了,就当给李教授买棺材本了!
你现在立刻去快看网和360的互通账户里,给我再充二十万进去!
把咱们厂所有的春季、夏季新款关键词,全都在360搜索上给我铺满!
预算不设上限!”
“好嘞斌哥!我这就去办!”阿杰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往财务室跑。
看着阿杰跑出去的背影。
陈建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感觉这几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被人一锤子砸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百度推广-小刘”的名字。
要是换作三天前,接到这位爷的电话。
陈建斌哪怕心里再窝火,嘴上也得客客气气地哄着。
生怕人家给自己的账户穿小鞋。
但今天,陈建斌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还特意打开了免提。
“喂,陈总啊!我是小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傲慢又假装熟络的年轻男声:
“陈总,您看今天都周五了,咱们账户里的钱昨天下午就已经跑空下线了。
我刚才跟我们经理好说歹说,才给您把那个充十万送五千点击券的名额留到了今天下班前。
您看是现在让财务打款呢,还是我过去您厂里拿支票啊?
要是过了今天五点,下周您的关键词排名被别的厂家占了。
想再调回来可就得多花百分之二十的溢价了啊。”
听着这熟悉的威胁加画饼套路,林嫂在旁边气得直翻白眼。
陈建斌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靠在老板椅上。
拿起桌上刚泡好的功夫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小刘啊,不劳你费心去跟你们经理求情了。
那个十万块钱的名额,你还是留给别人发财吧。
我们厂以后都不在百度投广告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平时一直逆来顺受的陈建斌今天居然敢尥蹶子。
过了两秒钟,小刘的语气就冷了下来:
“陈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们送的券少?
我跟您说句实在话,现在广州做服装批发的,离了我们百度。
您在网上就是个瞎子,外地客户根本找不到您。
您要是因为心疼这点推广费把账户停了。
下个月厂里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
到时候再想回来开户,开户费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这就是百度基层销售被惯出来的臭毛病。
在他们眼里,自己手里握着互联网的流量入口。
那就是握着这些实体小老板的生死簿。
平时跟客户说话,从来都是居高临下带着点施舍的味儿。
“哈哈哈哈!”
陈建斌听完,直接对着手机话筒放声大笑起来:
“小刘,你还真当你们百度是天王老子呢?
实话告诉你吧,老子前天就已经转投360搜索了!
人家那边出价只要六块五,老子稳坐全国搜索第一名!
三天不到五千块钱,给老子拉来了一百八十多个大客户!
你们百度那个破竞价排名,谁爱投谁投去。
留着给那些卖假货的骗子自己玩吧!
以后别给老子打电话了,听见你们百度的名字老子就犯恶心!”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陈建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小刘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陈建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整个人神清气爽,连腰杆子都比平时挺直了三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林嫂说道:
“老婆,去把挂在衣柜里那件新买的金利来衬衫给我拿出来。
今晚番禺商会那帮做电商的老板在渔民新村摆酒聚餐。
以前每次聚会,那帮做箱包、做鞋子的老板都拉着我倒苦水,骂百度吸血。
今晚老子可得好好去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开开眼界!”
其实陈建斌心里想的是,以前在商会里,自己规模不算最大,平时说话也没啥分量。
今晚要是把这个既能省一半广告费、又能订单暴涨的发财秘籍亮出来。
那帮老板还不得排着队过来给自己敬酒、喊自己一声斌哥?
……
当天晚上七点半,广州番禺渔民新村大酒楼,最大的牡丹厅包厢里。
两张坐满了人的大圆桌上,摆着清蒸东星斑、白切湛江鸡、蒜蓉粉丝蒸大龙虾。
二十多个在珠三角做服装、箱包、皮具、小家电批发的电商老板凑在一起。
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不过酒过三巡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就渐渐变成了诉苦大会。
坐在主位旁边的“瑞丰皮具”老板老赵,端着酒杯叹了口气:
“各位老哥,不瞒你们说,今年这线上生意我是越做越心惊胆战。
前天我们财务给我算上个季度的账。
我们厂卖皮包一共才赚了八十万毛利,结果给百度交的竞价排名费就高达四十五万!
这哪是在给自己开厂啊。
这纯粹是给中关村那帮人白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