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360公司顶层第一会议室。
屋子里烟雾缭绕，十几个核心高管全都在座。
老陈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眼圈发黑，手里端着枸杞茶，一口接一口地抿着。
谭正坐在他对面，正低着头翻看一沓厚厚的英文法律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齐向东坐在主位旁边，见周红衣推门进来，赶紧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周红衣身上。
周红衣走到主位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环视了一圈众人。
“人都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
周红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盛夏科技，见了夏冬。”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立马有了点动静。
老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老周，夏冬那边怎么说？他愿意借钱给咱们渡过难关？”
在老陈看来，现在360最缺的就是现金流。
只要有钱把华尔街那帮大爷安抚住，再去跟SEC慢慢打官司，这市早晚还能上。
周红衣摇了摇头，直接扔出了第一颗炸弹。
“美股IPO的事，从现在开始，无限期暂缓。”
“老陈，你待会儿就给花旗的迈克尔发邮件，告诉他咱们不上了，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老陈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枸杞水洒了半桌子。
“老周！不上了？咱们筹备了大半年，光审计费、律师费、路演公关费就砸进去几千万了，现在说停就停？”老陈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其实老陈急的何止是公司的钱，他手里那批期权还指望着上市套现呢。
这要是黄了，他这大半年的通宵全都白熬了。
周红衣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慌什么，不上美股，咱们死不了。我已经跟夏冬谈妥了，咱们接下来不做安全工具的延伸了，咱们全面进军搜索引擎市场，直接跟百度干！”
齐向东愣了一下：“做搜索？老周，咱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搜索太烧钱，咱们账面上的资金根本撑不起……”
“钱的事不用操心，夏冬给咱们战略投资。”周红衣打断了齐向东的话。
听到有战略投资，在座的高管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盛夏科技现在是什么体量，大家心里都有数。
现金流充裕得能把人淹死。
如果夏冬肯投钱，那确实是一条活路。
谭正推了推眼镜，谨慎地问道：“周总，盛夏科技那边打算投多少？占股比例是怎么谈的？”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看清底牌。
法务出身的人，永远最关心合同里的核心条款。
周红衣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四个字：“六成股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像是菜市场一样炸开了锅。
“多少？六成？！”老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老周，你没跟夏冬开玩笑吧？咱们整个360母公司的六成股份？”
“这也太黑了！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负责市场的一位副总直接拍了桌子，脸涨得通红，“咱们现在是遇到了点困难，被百度卡了脖子，但咱们有三亿用户啊！夏冬这是趁火打劫！”
“就是啊老周，就算咱们去华尔街流血上市，估值再打折，那也是咱们自己说了算。给盛夏科技六成股份，那以后这家公司姓周还是姓夏？”
“我不同意！咱们宁可去借高利贷跟百度打官司，也不能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高管们群情激奋，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个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有骨气呢。
其实大家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股东一旦换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帮元老手里的权力和期权还能剩多少？
夏冬在圈子里虽然名声不错，但资本家的嘴脸大家都懂。
趁着360上市受阻过来抄底，拿走60%的控股权，这在所有人看来，就是最标准的资本吞并剧本。
齐向东虽然没拍桌子，但脸色也很难看。
他凑到周红衣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周，六成是不是太高了？哪怕咱们让出百分之三十，再签个对赌协议呢？六成出去，咱们就真成打工的了。”
周红衣坐在那里，稳如泰山，任由下面的人吵吵把火。
他心里其实挺得意的。
看看，这就是格局的差距。
下午他在夏冬办公室的时候，刚听到这个数字，反应跟这帮人也差不了多少。
但现在他站在上帝视角看这帮手下，只觉得他们目光短浅。
等大家伙儿嚷嚷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快冒烟了，周红衣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都骂完了？骂痛快了？”周红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老陈喘着粗气说道：“老周，这事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你不能一个人拍脑袋就定了啊。”
“行，那我把夏冬给的条件说完，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去借高利贷。”
周红衣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盛夏科技这次注资，是三亿美金，现汇，直接打进咱们公司账户。”
三亿美金！
刚刚还叫嚣着要去借高利贷的市场部副总，嘴唇哆嗦了一下，默默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们在华尔街路演得像孙子一样，求爷爷告奶奶，原本计划募资也就一亿美金出头。
现在夏冬张嘴就是三亿美金。
周红衣看着众人瞬间清澈的眼神，心里冷笑了一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夏冬不要单设新公司，直接投咱们母公司，但他跟咱们签AB股协议。”
“他那60%的股份，只拿分红权，以及公司重大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公司的投票权、经营权、人事任免权、财务审批权，百分之百全留在咱们手里。盛夏科技不派驻一个高管，连财务总监都不派，老陈你继续干你的CFO。”
老陈听到这话，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端起枸杞茶猛灌了一大口，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周红衣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做搜索，不用从零开始写代码。”
“盛夏科技会把他们内部研发了很久、原本准备自己用的高精度搜索引擎技术，连带着底层算法，全部无偿授权给咱们使用。”
“不仅如此，快看网和微博那套成熟的广告变现系统，百万级别的广告主资源池，直接给咱们开接口。”
“也就是说，咱们的搜索今天上线，明天就能接广告赚钱，不需要经历商业化摸索期！”
周红衣一口气说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
“来，现在你们继续骂。谁刚才说夏冬趁火打劫的？站出来我看看，待会儿我就给夏冬打电话，把这三亿美金和搜索技术推了，咱们一起去借高利贷跟百度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