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衣再往园区深处看。
好几座塔吊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那边是盛夏科技园的二期工程。
五六栋更高的大楼已经完成了主体封顶。
绿色的防护网正在往下拆。
露出来的建筑线条比一期这两栋楼还要前卫，还要有科技感。
周红衣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心里头那股子羡慕劲儿就别提了。
想他老周在互联网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到现在360还在租写字楼办公。
上千号人挤在那几栋破楼里。
每次开全员大会连个像样的礼堂都没有。
再看看人家夏冬。
自己拿地，自己建园区，占地一千多亩。
这手笔，国内互联网圈有一个算一个，谁比得上？
马老师在杭州搞的那个园区跟这一比。
都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大丈夫当如是也。”
周红衣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以前他觉得国内互联网圈，也就马老师和小马哥能让他稍微高看一眼。
至于百度的李教授，他从来都是瞧不上的。
但现在，夏冬成了他唯一的榜样。
什么纽交所敲钟，什么市值多少亿美金。
跟眼前这座实打实的科技帝国比起来，都差着档次呢。
以后360努力的目标，就是这里。
就是盛夏科技。
周红衣收起心神。
迈步走进了春华楼的一楼大厅。
大厅挑高足有十米。
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股淡淡的香氛味。
让人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周红衣走到前台。
脸上堆起了平时在公司里绝对看不到的和善笑容。
“你好，我是360的周红衣。
跟你们夏总约了下午两点见面。”
前台妹子抬起头。
看了看眼前这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脸上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在盛夏科技当了大半年行政前台。
什么大人物她没见过？
前两天高盛、摩根士丹利那帮华尔街高管来的时候。
一个个穿得比他还人模狗样。
不一样得在大厅沙发上老老实实坐着等？
“好的先生。
请问您和夏冬预约的登记姓名是周红衣对吗？
我这边帮您核实一下。”
前台妹子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周红衣站在旁边。
听着前台妹子一口一个“夏冬”，连个“总”字都不带。
眼角稍微抽动了一下。
他之前听说过盛夏科技内部搞什么扁平化管理。
全员直呼其名。
不准叫总，不准叫哥姐。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夏冬搞出来的公关噱头。
为了讨好现在的年轻毕业生。
现在亲耳听见前台小姑娘直呼老板大名。
他才信了邪。
这公司，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邪乎的自信。
“好的，我知道了。
现在带他上去。”
前台妹子挂断电话，从工位后面走了出来。
冲着周红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先生，夏冬现在在八楼办公室。
我带您上去。”
“好，麻烦你了。”
周红衣客气地道了声谢。
跟在前台妹子身后往电梯间走去。
走进专属电梯。
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周红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待会儿见面的说辞。
这次来找夏冬，他是带着求救的目的来的。
但做生意谈判。
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对方看。
尤其是自己快要淹死的时候。
绝对不能让岸上的人知道自己不会游泳。
要是让夏冬知道360去美国上市的路子被百度给堵死了。
现在是走投无路才过来求合作的。
那这事儿就彻底没法谈了。
这里头的门道，周红衣门儿清。
首先，人家夏冬会怎么看你？
肯定觉得你周红衣能力不行啊！
连个上市都搞不定。
被李教授一纸诉状和一封举报信就给按死在半道上了。
你这么废，我盛夏科技凭什么给你投钱投技术？
锦上添花谁都乐意。
雪中送炭那得看你配不配。
其次，动机不纯。
你上市顺利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跟我合作做搜索？
现在美股上不去了，圈不到老美的钱了。
转头想起我夏冬来了。
拿我当备胎呢？
大佬都是最要面子的。
一旦让夏冬产生这种想法。
别说合作了，能不把你当场轰出去都算人家涵养好。
最重要的一点。
一旦暴露了自己走投无路的困境。
那在接下来的谈判里，360就会彻底沦为乞讨者。
到时候给多少股份、出多少钱、谁说了算。
那就全凭夏冬一张嘴了。
他周红衣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上市受阻这事儿，打死也不能提！
待会儿见了面。
就咬死了是自己看清了国内搜索市场的乱象。
觉得百度作恶多端。
特意推迟了上市计划。
主动来找盛夏科技联手替天行道！
对，就这么说！
不仅显得自己有格局、有魄力。
还能把夏冬捧在高位上。
大家是志同道合的盟友，而不是主子和要饭的。
周红衣在心里把这套说辞过了两遍，觉得天衣无缝。
毕竟百度起诉360、向SEC举报这事儿。
是昨晚才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花旗银行那边也是刚通知暂停路演。
国内媒体就算动作再快，这会儿也顶多刚发通稿。
夏冬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手底下管着好几千亿的盘子。
哪有闲工夫去关注360这点破事？
想到这儿，周红衣心里踏实了不少。
挺了挺腰板。
“叮”的一声，八楼到了。
前台妹子领着周红衣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屋里传出一个声音，听着很清亮。
前台妹子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周先生，请进。”
周红衣深吸一口气。
脸上重新挂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极其简单。
没有传统老板办公室里常见的红木博古架、风水鱼缸或者名家字画。
只有一张宽大的现代风格办公桌。
和一套黑色的真皮会客沙发。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年轻人。
看到周红衣进来。
年轻人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站起身迎了过来。
周红衣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这就是夏冬？
不能怪周红衣没见过世面。
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在此之前，周红衣当然听说过夏冬很年轻。
圈子里传言这位盛夏科技的掌舵人是个年轻得过分的人。
但传言归传言。
周红衣平时忙着跟腾讯打架、忙着筹备上市。
从来没去深究过夏冬到底有多年轻。
在他潜意识里。
一个能把马老师、小马哥玩弄于股掌之间。
能逼得谷歌放弃安卓。
能喊出千亿美金估值的人。
就算再年轻，那脸上也得带着股子老成持重的沧桑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