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寂静之上的天穹高处,十余道身影端居於夜空之中,那是玉京学府与各方势力的伪神巅峰强者。
他们悬浮在太皇城的上空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白天的混战之中他们同样在进行着各自的交锋,只不过伪神巅峰层次的战斗发生在更高维度的空间之中,对地面上的人而言几乎感知不到。
这一场伪神之间的博弈直到此刻也没有分出明确的胜负。
但所有人都清楚,胜负早已在地面上决定了。
玉京学府几位伪神巅峰境界的院系之主笑眯眯地看向了对面的各方势力强者,其中一位开口说道:
「诸位,还需要继续比下去吗?」
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随意。
但这份随意之中的底气,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恒河学府退场了,黑人帮派被清剿了,零元购与种族歧视两大仪轨先後崩溃。
联合阵营最重要的两根支柱在同一天之内接连折断,剩余的希伯来家族与伊甸园学府虽然仍有不弱的实力,但已经不足以维持此前的优势格局。
各方势力自然不想就此认输,希伯来家族一位伪神巅峰的强者沉默了片刻,随後沉声说道:
「不过是失去了一些用来制衡太皇黄曾天规则的废物罢了。
哪怕抛开恒河学府和黑人族裔,我们各方势力的核心战力也只不过是比你们略逊一筹,你们未必能稳吃下我们。」
话虽如此,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眉心微微拧着,语气中那层勉强维持的硬气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四海院系的院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他说着,双手缓缓结出了一道法印。
法印成形的一刻,在场所有伪神强者心神同时一凛。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攻击的前兆,而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某种更加深远的东西正在苏醒。
太皇黄曾天的天穹深处,一道伟大的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眼眸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是一种模糊而浩瀚的存在感从天穹最高处映射而下,笼罩了整座太皇城。
天地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凝滞了,月光变得黯淡,星辰变得模糊,就连夜风都在那股存在感的压迫之下停止了流动。
整个太皇黄曾天如同一头沉睡了太久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它的呼吸就是天地间的风,它的脉搏就是大地之下的地脉跳动,它的目光就是万物之上无所不在的规则之力。
如同这片天地本身正在注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各方势力的伪神便感受到了一阵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排斥,如同身体在本能地告诉他们:你不属於这里。
四海院长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我玉京学府执掌太皇黄曾天无数岁月,又岂会没有任何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面色渐变的各方强者。
「如果不是你们以恒河族裔和黑人族裔侵蚀太皇黄曾天的法则根基,压制了此方天地意志的复苏,你们又岂会有胜算?
你们背後的各方真神尚且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先用这些异族来掘太皇天的根基,等到天地意志被压制到了最低点之後才敢主动现身侵占。」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嘲意。
「反倒是你们这些伪神不自知,当真以为凭藉自身的实力就能够染指太皇城,当真可笑至极。」
伴随着四海院长话音落下,那道天地意志的注视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各方势力的伪神强者都感知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排斥之力,那种感觉如同身处一片汪洋之中,海水正在将他们向岸边推去。
这片天地在拒绝他们,承受天意驱逐的後果是全方位的。
他们运转神话因子的神通术法可能会因为某种不可预知的「巧合」而失效,藉助天地之力的飞遁之术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偏差。
甚至连他们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化作侵蚀神魂的毒素。
万物皆可为敌,因为万物都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敌人在场,这种程度的排斥尚且可以忍受。
可此时此刻他们正面对着玉京学府的诸多强者,在天地意志的压制之下实力大打折扣,从原本的略逊一筹变成了毫无胜算。
「玉京学府,当真是好手段。」
希伯来家族那位伪神巅峰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虽然气愤不已,但不至於在这件事情上豁出性命。
随即不少人的目光从天穹之上落下,穿过层层夜色,投向了太皇城外围那个站在月光之中的身影。
这场赌斗的转折点,就是从周曜开始的。
「看来玉京学府又得了一位天才。」
希伯来家族的伪神巅峰望着那道身影,语气中有几分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属於老牌势力对新生力量的审视。
「只可惜,只有成长起来的才配叫天才,就让我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一个窃火巅峰的年轻人凭藉一纸契约搅动了整座太皇城的格局,这份手段足以引起所有势力的重视。
而「重视」在各方势力的辞典中,从来都不只有欣赏的含义。
四海院长老神在在地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这点小事就不劳希伯来家族费心了,这位周同学早已有了师承,正是我玉京学府的玉京城隍。」
一旁另一名玉京学府的伪神紧跟着冷笑了一声: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
之前大蛇神降下一丝投影威逼周曜,被玉京城隍直接砸碎了头颅毁了半具神躯。
你若是想跟玉京城隍比试一番我也不阻止,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大蛇神那般滴血重生之能。」
一听到玉京城隍四个字,各方势力的伪神面色同时一僵。
若是换做其他真神收了弟子,他们或许不会如此忌惮。
真神寿元悠长地位超然,大多数真神的存在比整个人类联邦的历史都要古老。
他们收下弟子之後大多不会过多干预凡间的事务,更不会因为弟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就亲自下场以大欺小。
但玉京城隍可不一样,这位城隍大人在晋升真神之前就以护短着称於世。凡是触碰了他底线的人和事,他都会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给出回应。
晋升真神之後这性子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对周曜出手,几乎等同於主动把脖子伸到玉京城隍的幽冥印玺底下。
短短几句话,便将各方势力心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尽数压了回去。
片刻之後,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太皇城。
那声音不属於任何一位伪神或真神,而是来自太皇黄曾天的天地意志本身的宣告。
「此番赌局,胜负已分。」
「玉京学府获胜,当重开天机,其余人离开太皇城。」
话音落下的一刻,萦绕在太皇城上空那张封锁天机的大网悄然崩解。
那张大网是赌局开始时由各方真神联手布下的,用以隔绝太皇城与外界的联系,确保赌局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
此刻网线一根根断裂,如同被剪开的蛛丝般飘散在夜空之中,消融於星光之下,被封锁了数日的天穹重新显露出了外界的星空。
星光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太皇城中,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城市从封闭的牢笼中释放了出来。
……
太皇黄曾天之外的混沌虚空中,十四位真神静静地注视着太皇城中的景象。
其实早在恒河学府全员败退之时,在场的真神们便已经意识到了胜负的走向,此时此刻的宣判不过是迟来的盖棺定论罢了。
一眼落入太皇城中,以真神的位格将世间的前因後果尽数洞悉,各方真神的面色各不相同。
恒河学府的真神面色铁青,不发一言。
站在他身侧的大蛇神冷哼一声,那颗还在不断生灭的头颅上写满了屈辱与怒意,身形一晃隐遁在了虚空深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留下。
伊甸园学府到场的真神面色漠然,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黑人帮派对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棋子折损了固然可惜,但还不至於让一尊真神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想些什麽。
希伯来家族的真神面色冷然,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了财富之神的方向,眼底深处似乎在计算着什麽。
在这场赌局中希伯来家族的实际损失并不算大,他们的核心战力始终保持着克制,没有过多地投入到太皇城的混战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这场赌局中输得最少的一方。
而作为这场赌局提出者的财富之神,此刻的脸色最为难看。
在他最初的设想之中,各方联合势力应当占据不小的优势。
恒河学府负责侵蚀太皇黄曾天的法则根基,黑人帮派负责破坏城内秩序,希伯来家族与伊甸园学府提供核心战力正面施压,太易资本则在幕後进行资源调配。
四管齐下,玉京学府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个窃火巅峰的年轻人会在半天之内将恒河学府和黑人帮派两路大军彻底击溃。
这一败不仅意味着即将拿到手的太皇黄曾天铸币权化为了泡影,更意味着一笔实打实的损失。
太易资本百分之一的股份,那是他代表太易资本作为赌注押上去的筹码。
哪怕他身为太易资本的真神之一,百分之一的股份也是一笔令人心痛的数字。
太易资本的体量之庞大在整个失落神话时代名列前茅,百分之一所代表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一尊真神都为之心动。
而在太易资本内部的甲子财报上,这笔损失必定会被重点标注,对他的追责也在所难免。
想到这里,财富之神心中念头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份悬浮於虚空之中的股份转让契约上。
然而玉京城隍早已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盏青铜古灯的幽碧灯焰在虚空中微微一闪,玉京城隍直接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既然胜负已分,那这百分之一的太易资本股份归属,想必也应该定下来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十三位真神心中同时泛起了一阵微妙的波动。
百分之一的太易资本股份,即便是对真神而言,这也是一笔足以令人眼热的财富,由不得他们不侧目。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股份转让契约上时,财富之神开口了。
「我太易资本既然拿出了百分之一的股份,就一定不会食言。」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紧接着他大袖一挥,那份股份转让协议便化作了一道流光。
流光没有落向玉京学府的任何一位真神,它穿透了混沌虚空的屏障,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地坠向了太皇城的方向。
在场所有真神的眉头同时微微一皱,财富之神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股份归属,应当以赌斗为主。
我观那凡人周曜乃是决定赌斗胜负的关键之人,由他执掌这百分之一的太易资本股份,诸位以为如何?」
希伯来家族与伊甸园学府的真神几乎在同一瞬间便明白了财富之神的用意。
若是这百分之一的股份落到玉京学府真神手中,以真神的实力与地位守护一份契约,想要将其夺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若是将股份交给一个只有窃火巅峰修为的凡人,那便是小儿持金於闹市。
以各方势力的手段,想要从一个窃火巅峰的年轻人手中拿回一份契约,机会无疑要大上许多。
哪怕有玉京城隍护着,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合情合理。」希伯来家族的真神点了点头,态度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确实应当如此。」伊甸园学府的真神也罕见地开了口。
玉京学府一方的真神自然也看穿了这层算计,但偏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否决。
赌斗的规矩是各方公认的,奖励归属於赌斗中贡献最大的一方,这个逻辑从明面上说得通。
而堂堂真神若是跟自家学府的学生争抢好处,说出去也实在不好听。
几位真神交换了目光,片刻之後玉京城隍沉声说道:
「既如此,便依此办理。」
在万众瞩目之中,那道承载着百分之一太易资本股份的流光穿过了太皇黄曾天的天穹,最终落在了周曜面前。
周曜看着眼前这道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流光,面上浮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虽说他早就盯上了太易资本股份,但原本的计划是藉助玉京城隍拿到手,却没想到股份居然主动落到了自己手里,倒是省去了一些麻烦。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入手的一刻,他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某种超越了真神层次的烙印。
那是太易资本作为横跨整个失落神话时代的超级实体,其底层规则赋予每一份股权的权柄印记。
就在各方势力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变故骤生。
周曜手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在被他的手指触及的下一瞬间猛然爆发出了一阵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之强烈甚至在一刹那间压过了头顶的月色与星光,将太皇城外围的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了一片金白色的光幕之中。
周曜的身形在光芒之中变得透明起来,如同被某种力量解构又重组。
紧接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将他从太皇城的地面上凌空拔起,连同那份协议一起向着星空的方向急速上升。
法阎等人猝不及防地仰起了头。
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周曜所站的位置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影接引至了天穹上的星空之中。
谢安下意识地握紧了哭丧棒,法阎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周学长!」
喊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一幕同样被混沌虚空中的十四位真神捕捉到了。
玉京学府一方的真神几乎在同一时刻变了脸色。
天师院系的真神当即厉声斥责:
「太易资本在干什麽?当众掳走我玉京学府学子,你们是想破坏规矩不成?」
山岳真神的声音更加低沉:
「连百分之一的股份也输不起,直接开始想赖帐?」
玉虚院长的拂尘在虚空中微微一颤,虽然没有开口但那股正在凝聚的道韵已经说明了一切。
玉京城隍的反应最为直接,那盏青铜古灯的幽碧灯焰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幽冥法度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着财富之神的方向席卷而去,裹挟着阴司十殿的森严之意与万千亡者的寂灭之力。
「若是不将周曜送回来,我玉京学府今日调兵,踏平现世之中一切与太易资本相关的组织。」
这句话没有丝毫的虚张声势,以玉京城隍的实力,绝对有这个底气。
财富之神也是一脸懵然,他同样没有预料到股份转让协议会在周曜手中引发如此反应。
就在他额头上的冷汗即将滴落的一刻,一条来自太易资本内部的讯息传入了他的神识之中,随後他的脸上露出一阵掩饰不住的愕然。
「诸位别激动,这是一个误会。」
「我太易资本股东大会刚刚召开,那周曜作为百分之一股份的持有者,是去参加太易资本的股东大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