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兹说她在路上了,」贝翠丝看到亚历山大,不着痕迹地向後退了一步,「爸爸,这麽早你要去哪儿?」
亚历山大则是理会都不理会她,径直朝着小房间走去,众人见状,也只能起身跟着。
来到小房间之後,蒂莫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父亲,我不是,我没有告诉纽约时报自由港的消息,」他看着亚历山大,「你要相信我,我们是一家人。」
亚历山大转过头来看着蒂莫西,眼神中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坨狗屎。
「蒂莫西啊蒂莫西,」他说道,「你到底在紧张什麽?」
蒂莫西一窒,左右看了看,两手一摊。
「爸,」贝翠丝紧跟着说道,「我试过了,我做了一切我能尝试的东西,我让他们撤新闻、换稿子,除了屠杀编辑部之外能做的我都做了。」
亚历山大「嗯」了一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所以呢?」他说道,「有什麽效果吗?」
贝翠丝看了一眼局外人一般的蒂莫西,眼神中划过一丝窃喜。
她连忙凑到父亲面前,朗声道:「这正是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我让西尔维娅起草了几封律师函,起诉了纽约时报,同时也让人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亚厉山夫就摆了摆手,嗤笑一声:「安人就是安人,」他说道,5
完全只看得到眼前。」
「爸!」贝翠丝嘴里的话被迫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她梗着脖子,颇为不满地说道,「如果你有什麽想法,不妨告诉我们这些子女,让我们看得更远一点呢?」
「解决了纽约时报有什麽用?」亚历山大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故意被抛出来的鱼饵吗?」
贝翠丝沉默了。
「你刚刚也说了,纽约时报拒绝撤稿,」亚历山大点了点桌面,看着贝翠丝,「为什麽?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为什麽这个时候突然态度强硬了起来?我们又不是他妈的杀了美利坚总统?」
众人一惊,当局者迷,之前竟没人考虑到这个问题。
「要我看,罗南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亚历山大说道,「纽约时报是在他的授意下强行把消息发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缩在後面不敢出声的查理,「不然的话,我可不觉得我孙子有多大的权力,能让他姑妈说话都不好使。」
查理猛地擡起头,看向亚历山大。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亚历山大说道,「丽兹呢?李维呢?」
「爸你还叫了李维?」贝翠丝愣道,「你叫他干什麽?他又不是家里人。」
还没等亚历山大回应,小房间的门被敲响。
查理离门最近,下意识拉开门。
伊莉莎白穿着一条长裙走了进来,李维跟在身後。
「李维?!」蒂莫西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这是家庭会议,你先出去。」
「呃,我是被亚历山大先生叫来的,」李维指了指亚历山大,「不过我想可能叫我过来不是串门的吧?」
「李维,」亚历山大直勾勾地盯着李维,「你见过罗南了吧?
「什麽?!」
「沃德发?!」
「厚礼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纷纷看向场上的唯一外人,李维。
凭什麽?所有人的内心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凭什麽一个外人能比他们更先见到罗南?难道李维才姓梅隆?
「因为军方订单的事情?」李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亚历山大嗤笑一声:「我虽然不如罗南在五角大楼有人脉,但是打听点消息还是不难的。」
「他和你说了什麽?」他看着李维。
贝翠丝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跟她昨天的想法彻底串起来了!
昨天晚上她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李维的背後站着人给伊莉莎白撑腰,但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罗南·梅隆在给伊莉莎白撑腰!
蒂莫西也傻了,结合亚历山大刚刚说的自由港的事情,他紧接着想起了一件已经快被他忘记了的事情李维去洛杉矶找过他!
李维问他知不知道纽约时报的事情,他当时没接到消息,没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他连起来了,原来李维这麽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阿利斯泰尔看向李维的表情更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像是一条找到了主人的狗一样。如果这个时候李维脱下裤子要求阿利斯泰尔给他咬,说不定他都会同意。
很难想像在大半年之前,他们初次认识李维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伊莉莎白的玩具或者宠物。
仅仅是大半年过去,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反转。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李维再瞒下去也没什麽意思,直截了当地说道:「说了大概两件事,」他看着在场众人:「第一件事,自由港的事情爆出来之後,亚历山大就该退休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小房间内针落可闻。
「第二件事,亚历山大先生退休之後,」李维耸了耸肩,「按照自由港目前的股份排名继承基金会。」
牵扯到自己身上继承权的时候,众人的声浪差点要把整个房子掀翻。
在蒂莫西等人的理解中,基金会才是他们的根基,而自由港顶多也只是一项投资而已。
毕竟罗南再怎麽样也不会顶着冒犯家里其他分支众怒的风险,直接把他们一家全部赶出去。
自由港的事情被发现了,顶多是大半年的心血白费、再罚点款,家族内部稍微地位下滑一些,其他的就也没什麽了。
但是基金会可不一样,基金会可是他们这一脉的命根子!
罗南·梅隆居然打算让伊莉莎白来继承基金会!
「我不允许!」蒂莫西咆哮道,「凭什麽?!伊莉莎白连21岁都不到,她能管得过来一个500亿美金的基金会吗?!」
贝翠丝跟着大哥站到一起:「罗南伯父真的是这麽说的?有什麽证据吗?」
亚历山大倒是丝毫不稀奇,只说了一句:「还有吗?他没说自由港的事情?」
李维耸了耸肩:「没说,就只说了这两件事。」
房间里只剩下了蒂莫西急促的呼吸声,众人的目光一阵看向李维,一阵看向伊莉莎白。
查理·梅隆的眼光更是复杂。
一年之前,他还觉得父亲或许有机会继承祖父的位置,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纽约的太子,而那个时候,伊莉莎白还是一个不受宠的边缘人物,每个月拿着几万美金的信托,充当家族的门面,於的都是一些边边角角的活儿。
多元化、先锋艺术、布鲁克林的美术馆,都只不过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罢了。
但是现在呢?他摸着自己肿成半边天的脸,看向站在众人中心位置的李维和伊莉莎白。
是什麽时候起的呢?是不是自从她认识了李维之後,事情的走向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短短半年的时间,伊莉莎白就完成了两连跳,现在更是即将登上他父亲都梦寐以求的位置。
而做到这一切的伊莉莎白甚至还不到21岁。
他又看了李维一眼,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或许都是李维的手笔。
而他都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的眼神有些沉寂,心如死灰、道心破碎。
「罗南这麽看不起我?」亚历山大大笑,然後狂怒,「他觉得他一句话就可以判我的死刑!他以为他是谁!美利坚的神吗?还是皇帝!」
说着,他就气势汹汹地出了门,走之前喊了一声:「贝翠丝,跟我来。」
贝翠丝愣了一下,半是惊喜又半是担忧地看了周围人一眼,随後急忙跟上一起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蒂莫西、查理、阿利斯泰尔、李维和伊莉莎白五人。
「没事儿了?」阿利斯泰尔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亚历山大朝着直升机走去,他的步子迈得飞快,气势汹汹。
直升机的旋翼不安地转动着,把空气和一切靠近的虫子绞成碎片。
「亚历山大,你的药......」哈里森医生追在他的身後,「还没吃...
」
「先不吃了,等下飞机再说,」亚历山大说道,「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一定要抓紧时间。」
「爸,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贝翠丝跟着亚历山大一起上了飞机,「去见谁?」
「约翰·C·威廉斯,」亚历山大命令直升机起飞,「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行长,联邦公开委员会副主席。」
贝翠丝对约翰·威廉斯这个人的名字比较陌生,但是对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算是有所耳闻。
不,在纽约的上流社会混,几乎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纽约联邦储备银行。
整个美利坚在12个分区设立了联邦储备银行,他们的核心是位於华盛顿的联邦储备委员会。
这13家机构合起来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名字—美联储。
而约翰·C·威廉斯则是美联储的实际二号人物。
他是FOMC(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唯一永久投票成员,而联邦公开委员会则是美联储决定加息、降息和货币政策的核心机构。
同时他也直接管理美联储的外汇储备和黄金储备,更是悬在华尔街头上的一把利剑他直接监管华尔街。摩根大通、高盛、花旗、美利坚银行......这些全球最大的金融机构全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我们的自由港系统交易不需要美金,但是我们的合作夥伴需要,」亚历山大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如果约翰·威廉斯愿意帮我这个忙,那麽或许他能够对罗南进行牵制,让他投鼠忌器。」
贝翠丝点了点头,罗南·梅隆控制的是Chips,是私营的美金清算系统,一天的资金流动接近2万亿美金。
所有的银行基本上都在罗南的控制之下,受他制衡。
但是美联储不是,美联储使用的是Fedwire,是联邦政府自己运营的美金清算系统,并且对银行是有监管权力的。
两相角力之下,只要约翰·威廉斯愿意帮忙,实行监管权力,罗南未必能够把亚历山大怎麽样。
想到这里,贝翠丝的眼神重新有了光,满心欢喜地看着亚历山大掏出手机,拨打出了一个电话。
「纽约时报虽然问题不大,但是它毕竟牵扯到了基金会层面的事情。」
等待电话接通期间,亚历山大对贝翠丝吩咐道:「6」
「这里是亚历山大·梅隆,」亚历山大说道,「约翰·威廉斯,我需要你的帮助,面谈。」
「亚历山大!」约翰·威廉斯的声音非常热情,「好久没见啦,你需要我帮你什麽,尽管说!」
「我注意到最近美金清算体系的集中度问题是不是有点严重?」亚历山大说道,「你有什麽看法吗?」
贝翠丝一直混政治圈,虽然听不太懂亚历山大的话,但勉强能理解意思。
亚历山大的意思大概是:私营的美金清算系统被罗南把控太久了,你要不要帮我一下?
约翰·威廉斯笑着回复道:「当然,我可以让我们的支付政策研究部门做一个专题评估,如果合适的话,我会在下一次的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会议上提出。」
亚历山大一把攥紧电话,低声吼道:「下一次就来不及了,约翰·威廉斯,别跟我扯那些官话!我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覆。」
电话那头沉默了起来。
「你能办到的,你只需要对大银行们发一道通知函就行!」亚历山大说道,「你完全能办到的,对吧?」
电话那头继续沉默。
「定向审查、世家监管压力、要求信息披露,这些你都有权做到,」亚历山大说道,「你知道我在做什麽,你也知道我在说什麽,你需要帮我。」
「.....抱歉,」约翰·威廉斯说道,「亚历山大,我没办法帮你。」
「为什麽!」亚历山大低声咆哮道,「你是拿着梅隆基金会的奖学金上的大学,没有我的资助你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我明白,我理解,我认可,」约翰·威廉斯无奈地说道,「但是亚历山大,我没办法把个人的权力淩驾於法律和整个美利坚的金融系统之上。」
「我不是罗南,我是一个政府工作人员。」他说道。
亚历山大瘫软了下来。
「是,我是有权力帮你度过这次难关,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後果?」约翰·威廉斯说道,「我发布了定向审查,首先摩根大通、花旗、高盛会怎麽想?他们会来我的办公室堵我,他们每一家都离不开Chips。」
亚历山大没说话。
「还有,华盛顿那边呢?财政部、美联储理事会、白宫呢?」约翰·威廉斯说道,「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三番五次跟总统说纽约联储行长权力过大,这次被他给抓到把柄了,我会有好日子过吗?你去给鲍威尔说还是给登子说?」
贝翠丝看着亚历山大仿佛一瞬间老了20岁。
这一刻他不是一头心态凶猛的老狮子,他看上去快死了。
「抱歉,亚历山大,其他的我可以帮你,」约翰·威廉斯叹了口气,「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太大了,你这是让我试图动用权力,动摇美利坚的根本,动摇美金的稳定性和统治地位。」
「那就想想办法!」亚历山大中气十足地吼道,「你欠我的,约翰·威廉斯。」
「没有办法,你一开始就挑错了对手,」约翰·威廉斯说道,「某种程度上来说,罗南就是美金本身。」
说罢,他就挂断了电话。
而挂断电话之後,亚历山大更是怒不可遏,大骂约翰·威廉斯是个忘恩负义的家夥。
挂断电话之後,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未接来电和简讯占满。
「自由港的所有帐户都被冻结了,甚至是离岸SPV和信托层。」
「所有银行帐户交易暂停。」
摩根大通、花旗、高盛同时发来通知,安德鲁·W·梅隆基金会名下的所有帐户都因为「增强型合规审查」而暂停一切出入金操作。
从现在开始,基金会一分钱都存不进去、也取不出来。
蒂莫西也发来了简讯:「爸爸,罗南伯父那边把我们的清算代码标记了,基金会、信托、自由港、离岸公司...
...所有的交易全部被退回了,现在所有的合作方都要求退资!」
这意味着亚历山大一家成了一片孤岛,他们有钱,但是花不出去,名下所有的帐户、
资金、实体全部被所有的银行锁定,无法交易,无法移动。
贝翠丝看着手机简讯,同样感觉眼前一黑。
不过她在震惊的同时,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已经提早和西尔维娅打过了招呼,发布了声明把自己摘出去。
「爸爸,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她看向脸若寒霜的亚历山大,「现在这个情况,还有什麽办法可以解决吗?」
「放心,我还认识,认识很多人,」亚历山大说道,「他想抹杀我的心血,我还有其他的後手。」
「爸......爸爸,你呼吸困难吗?」
「我,我可以引入阿布达比投资局,让他们来做白衣骑士,」亚历山大说道,「他,他们是国家主权基金,动了他们,相当於动了另一个国家的主权,罗,罗南不,不会被允,允许—
」
他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朝着对面贝翠丝的方向一头栽了过去。
「爸爸!」贝翠丝尖叫一声,扭头冲飞行员大声尖叫:「快去医院!去最近的医院!
」
「亚历山大!」
哈里森也惊呼一声,一把扶住了亚历山大,检查他的眼皮和意识。
「哦,上帝啊,」双重打击下贝翠丝瞬间痛哭出声,「爸爸,我爸爸怎麽了?」
「.....很可能是中风了,他年纪大了,刚刚情绪太过激动,」哈里森简短地检查了一下,扭头大喊,「快去医院!」
长岛的一家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贝翠丝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妆花了大半,一手攥着纸巾,一手握着手机。
哈里森从抢救室出来,和一个主治医生在门口低声说话。
「初步判断是中风,」哈里森走过来说道,「送来还算及时,但是他的基础指标本来就不好,早上也没来得及吃药,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时期,等他稳定下来,必须尽快安排转院。」
贝翠丝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利斯泰尔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贝翠丝的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要安慰她一下,张了张嘴又换了目标。
他冲着哈里森嚷嚷道:「这是什麽破医院?你让我爸爸在这种医院治病?!」
「别闹了,阿利斯泰尔,」贝翠丝说道,「这是附近最近的医院了。」
「亚历山大是中风,」哈里森说道,「这家医院的医疗设备和能力足够。」
「你在这里看什麽,」阿利斯泰尔大发雷霆,「你不是医生吗?进去一起救人啊!」
转了几圈,他又冲着贝翠丝说道:「我们不能让他在这种垃圾医院治疗,会死人的,我们得让他离开这种医院,转院!必须转院!」
「现在转院风险更大,」哈里森说道,「我不同意。」
「听哈里森医生的,」蒂莫西作为长子发话了,「等父亲情况稳定一点再转院。」
「现在情况怎麽样?」阿利斯泰尔问道,「他会死吗?直升机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贝翠丝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
「哦,上帝啊。」
听完之後,所有梅隆家的人都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塌了,一瞬间真的就是内忧外患全来了。
此刻可能只有李维身边的伊莉莎白稍微好一些,但是毕竟自己的亲爷爷现在还在急救室里抢救,她的一颗心也吊到了嗓子眼里,不由自主地抓着李维的手。
西尔维娅手里拿着一串单子匆匆赶来,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先生们,女士们,」她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很抱歉打扰你们,亚历山大在抢救,我的内心也很悲痛,或许说这个话不是很合时宜,但是我现在必须要说。」
「我们现在的重要投资方在自由港里面的资金全断了,包括我们基金会的资金、实体,」她说道,「他们现在要抽回资金,并且要求我们推举出一个代表和他们进行沟通後续的事情,现在怎麽办?」
她看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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