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静静看着眼前这位天庭仙官。
哪怕对方极力掩饰,可那转瞬即逝的落寞神色,终究瞒不过万象天境的眼力。
情债,亦或是恩债。
实在没想到.....小小的一个情字,竟能让一尊游虚海修士道心蒙尘,甚至不惜冒着天庭问罪的风险,跑来须弥教求个解脱的。
“果然啊...女人是最恐怖的东西.......”
他忍不住有些感慨,以至于不小心说了出来。
唐青元疑惑望去:“佛子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僧人有些不自然地扯开了话题,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唐道友,很多事情,换一种方式来看,便不一样了。”
“春风拂过柳枝,柳枝随风而动,风停则柳静,你觉得是风欠了柳枝,还是柳枝负了风?”
唐青元愣了一下,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过了几息。
他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
“什么意思?”
“......”
佛子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看去。
合着自己点拨了半天,对方连半个字都没听懂。
“这样吧。”
佛子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你且将你能想象到的最忧愁,最绝望之事,挑几件说说。”
唐青元挠了挠头,认真思索起来。
“若说忧愁......”
他试探性地开口:“大道前途一片阴暗?”
佛子面无表情:“好乘凉。”
唐青元一愣,继续道:“仙路未来一片渺茫?”
佛子语气平淡:“好宽敞。”
唐青元瞪大眼睛,咬牙道:“修行岁月千疮百孔?”
佛子微微颔首:“好透气。”
唐青元有些急了:“底蕴散尽,一地鸡毛?”
佛子神色悲悯:“好蓬松。”
唐青元猛地一拍大腿:“破境之劫一波三折?”
佛子眼皮微抬:“好便宜。”
唐青元倒吸一口凉气:“储物袋里空空如也,比脸还干净?”
佛子双手合十:“好卫生。”
唐青元彻底绷不住了,霍然起身:“大道降下劫难,狠狠扇我嘴巴?”
佛子低眉垂目,轻诵佛号:“好提神。”
“......”
唐青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佛子,久久无法回过神。
只觉得大受震撼!
“唐道友,如今可还觉得,那点陈年旧事,算得了什么解不开的死结?”
唐青元颓然坐下,苦笑一声。
“佛子高见。”
“只是......”
他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执拗:“唐某还是想加入须弥教,须弥教既然能容天下难容之事,多我一个游虚海,想必也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僧人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我须弥教广纳四海,自然也欢迎唐道友这般游虚海修士。”
“不过,入我须弥,可不是简简单单凭几句言辞便能成就的......”
很简单的道理。
须弥教虽大,却也绝非是轻易收留天庭叛将的收容之所。
若无半点投名状,如何能让教中众僧信服。
唐青元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他非但没觉得麻烦,反倒是松了口气。
如今之际,其实他只想着逃避。
既然是为了逃避,那么自然乐于有事可做。
只要有事做,便不用成日里胡思乱想。
“佛子但说无妨。”
唐青元往前探了探身子,沉声开口:“只要唐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这样吧。”
佛子沉吟片刻,目光自唐青元身上移开:“前些时日,小僧派了麾下一头白猿去收编香火之地,可就在几日之前,那白猿死了。”
“死了?”
唐青元眼皮微跳。
佛子麾下的妖魔也敢杀?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狠人......
“佛子是要让我去追查杀妖凶手?”
僧人摇摇头,面容上忽然涌现出几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漠然:“死一头妖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香火之地,不可不争。”
“我要你,帮我去收拢这处香火之地。”
“......”
唐青元陷入沉默。
随后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先问问,那白猿是什么境界?”
“游虚海。”
唐青元脸色一僵。
游虚海境的大妖都死了!
自己不过堪堪踏足游虚海数月,连境界都还未彻底稳固。
哪能办的到这种事啊?!
似乎是看穿了对方的顾虑,僧人微微一笑:“当然,你不用太过担心,小僧自然不会让你一人独自前去涉险。”
“我麾下,凡是万象天之下,皆可供你差遣。”
“这样,你可愿意?”
唐青元愕然抬起头。
万象天之下,皆可差遣?
若能带上这么一批强悍人马压境。
莫说是一处无主之地,便是去攻打天庭的边陲之地,也大可去得啊!
唐青元瞬间来了底气。
他挺直腰杆,重重抱拳,朗声开口:“承蒙佛子厚爱,唐某定当竭尽全力,将那处香火之地完完整整地献于佛子座前!”
说罢,他转身便要下塔点齐人马。
不过临走到门边,唐青元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佛子,咱要收编的,是哪块地界?”
佛子低眉垂目,拨弄着手中的念珠。
平淡的嗓音在空旷的白塔内回荡。
“连云...八百里。”
...
“实在没想到,竟有人敢在我连云八百里,做出如此下作卑劣之事!”
空旷的青石地上,宫家几位姐妹一字排开,面色铁青地立在石碑最前方。
身边熙熙攘攘,到处都是玉鸾山庄侍女的身影。
相较于其他姐妹那般恼火,宫秋澜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石碑上。
极其认真地扫过石碑四周,随后看向远处。
实在很难想象,在这种时候,会发生这种事!
这才立下碑没过几个时辰,碑前积攒的鼎盛香火,竟被人连窝端了个干净。
哪怕是窃取其他之地的香火,也不至于让她如此恼怒。
可偏偏是这里。
偏偏是这两位义士的衣冠冢前!
宫秋澜缓缓闭上了眼,心中的怒火没让她愤怒,反倒是愈发平静起来,平静到周围的地面,隐隐有崩裂之势。
这等压抑到了极致的气机,也让原本还在义愤填膺地宫家众姐妹乖乖闭上了嘴,齐齐朝她望去。
“仙子......”
宫三妹上前一步,声音微颤。
宫秋澜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语。
“通知其他几位,集结所有修士妖魔,封锁连云八百里。”
宫秋澜转过身,绝艳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
“不管是什么背景,敢在这石碑前动土。”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