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嚼舌根的妇女走了，两人继续赶路。
王晓明知道楚琳琳的性子，刚才那番话就是说出来气那帮妇女的。
心里明白楚琳琳是故意的，浑身还是别扭得慌。
手里攥着化肥袋子，脊背绷得笔直，闷头朝前走，耳根子通红一片，根本不敢侧过头看身旁的楚琳琳。
楚琳琳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底偷偷憋着笑，也不戳穿自己刚才故意说的话，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
刚拐上青山街的柏油马路，王晓明听见有人喊自己。
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路边打面房跟前围了不少排队打面的人，喊他的是李大壮。
王晓明本不想搭话，可楚琳琳就在身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打面呢！”
李大壮搓着冻得僵硬的手，一脸憨笑，“晓明，啥时候放假回来的？”
“昨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大壮望着王晓明和楚琳琳走远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王晓明读了大学出息了，找的对象真还洋气。
王晓明刚才冷淡的态度，让他心里堵得慌，说到底都是王兰花得罪了王晓明。
这大半年他家日子过得磕磕绊绊，先是苹果被人偷摘。
后来家里母牛下的牛犊养了一个多月，染病死了；圈里鸡鸭也闹起传染病，死了大半。
李大壮思来想去，觉得做人还得厚道，亏心事做多了早晚要遭报应。
他把这番心思说给王兰花听，反倒被她一顿臭骂，数落他没本事，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王家如今就剩王晓明自己，昨天他还跟王兰花商量，想喊王晓明过来一起过年。
王兰花当场就恼了，“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上次吃的亏你忘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人情都是处出来的，咱们拿出真心，晓明不会不领情。”
“要喊你自己去，俺可丢不起这人！”
刚才李大壮本想趁机跟王晓明提过年的事，可王晓明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急匆匆就走了。
王晓明和楚琳琳走到街中心十字路口，去往县城的班车正要发动，他连忙抬手拦下车。
楚琳琳上车之后，他才把手里的化肥袋子递上去。
对上楚琳琳含笑望过来的目光，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楚琳琳先开了口，“你回去吧，过完年回学校的车票我帮你买，不用你操心。”
王晓明还没来得及应声，班车便缓缓开动。
楚琳琳把把头探出车窗，使劲朝他挥手，“快回去吧！”
王晓明望着那张明媚干净的笑脸，耳根又烧得发烫。
他怕走大路再碰见李大壮，干脆从小路往家赶。
过了腊月二十，村里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妇女们天天围着锅台转，圆馍、卷花糕、枣卷、豆包、菜包、花卷，各样都蒸上一些。
周大娘知道春桃爱吃豆包，特意蒸了两大锅，馅料用豇豆混红薯捣烂，吃起来又沙又甜。
豆包刚揭锅，周大娘就递给春桃一个，“尝尝咋样！”
两个孩子各捧着半个，小口啃得香甜。
正吃着，王海英端着半浅子包子来了。
“刚出锅的羊肉包子，拿几个给你们尝尝鲜！”
韩家宰了一头羊，给周志国家送来几斤，王海英剁成肉馅蒸了包子，特意送来让周大娘他们尝尝。
王海英把包子放下就要走，“我再给志民家送几个，让他们也尝尝。”
春桃连忙捡了好几个豆包装进浅子，让她带回去吃。
王海英走后，周大娘满脸欣慰跟春桃说道，“美丽如今跟从前不一样，她带你大嫂中，你大嫂也真心待她。”
春桃看着一大家人和和气气，心里欢喜，“娘说得在理，将心比心嘛。”
另一边王晓明这几天心神不宁，生怕村里人知道他娘的事，不等派出所通知，天天往乡里打探消息。
这天从青山回来，路过春桃家大门口，正巧碰见周大娘出门泼水。
见他手里拎着化肥袋子，便知道是刚赶完年集。
“晓明，过来，大奶跟你说句话！”
王晓明以为是有要紧事，一踏进灶房，周大娘就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这是你海英婶子刚蒸的，快尝尝，一会儿再吃个豆包，出锅没多久还热乎着呢。”
这会儿早过晌午饭点了，王晓明确实饿得慌，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吃。
周大娘坐在一旁看着他，“家里就你一人，啥吃食都不用准备，今年照旧跟我们一块过年。”
这两年王晓明都是在周家过年，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如今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愿再拖累周大娘一家。
“大奶，我年货都置办齐了，今年就不过来了，我一个人做饭也省事。”
春桃带着两个孩子在东屋烤火，听见动静走到灶房门口。
她知道王晓明脸皮薄，觉得总麻烦别人人不妥，也不多劝，只开口说道，“馒头你不用蒸，咱家蒸得多，你端一浅子回去。”
周大娘蒸的馒头本就有王晓明的份，既然他不肯来，便各样都捡了些，装了满满一大浅子让他带回去。
周家上下待他都实心实意，王晓明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次日，他又去乡派出所打听消息，公安说手续已经审批完毕，今天就要动身去省城接人。
同行的有一名乡派出所公安、还有两名县里公安。
周志军原本打算陪他一块去的，可公安说现在就要出发，他没时间回王家寨，只能上街找靠谱人给周志军捎信。
他娘这事他不想四处宣扬，捎信的人必须牢靠，正巧遇上赶集的周志国。
他托周志国转告周志军，自己进城办事，可能明天才能回来。
王晓明没说去干啥，周志国也不多打听，以为他是去找对象楚琳琳了。
赶集回家，周志国立马去找周志军，把王晓明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一遍。
周志军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可人早已动身，根本追赶不上。
转念一想，王晓明如今是见过世面的大学生，身边还有公安陪同，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一想到刘翠兰很快就要被接回来，周志军赶忙着手寻找住处。
青山乡地界肯定不行，乡里乡亲拐弯抹角全是亲戚，风声一旦传开，不出半日就能传回王家寨。
他托邻乡熟人找了一间能落脚的老旧草房，打算等刘翠兰回来让她暂住。
两天后，王晓明和公安一起带着刘翠兰回到县城。
王晓明带着刘翠兰在县城等着，托公安回去通知周志军来一趟。
周志军赶到县城见到刘翠兰，她反倒比在家时胖了不少，只是一张脸依旧刻薄。
她对周志国和春桃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看见周志军理都不理，脸拉得老长。
周志军懒得同她计较，和王晓明一起把人送到住处。
刘翠兰心里打着算盘，一心想把肚里孩子生下来，靠着怀孕、哺乳躲开两年牢狱之灾，见这住处偏僻，心里十分满意。
屋里搭好了简易锅台，之前托熟人添置了一张旧木床。
当天夜里，周志军和王晓明连夜送来被褥、米面油盐。
次日一早，王晓明就去了乡计生办。
计生办工作人员已经从派出所那边拿到全部情况，正准备动身去找刘翠兰核实生育问题。
王晓明来得正好，直接领着计生办工作人员去找刘翠兰。
刘翠兰看见王晓明身后跟着计生办的人，瞬间就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白，随手抄起锅台上一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