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牙’号本体。”
张婉儿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艘残破旗舰的舰体合金、内部神经脉络传导架构,乃至底部的深海压力循环系统,并非旧时代的工业拼凑,而是完完全全剥离自深海未知维度的造物。它不是战利品,而是一具完整的活体样本——它是大明自降临伊甸园以来,缴获的第一件完整的深海高维工业实物。半个时辰前,宋老已以军工研究院最高权限签发封条,将其列入‘深渊逆向专班’的绝密核心。”
她抬起头,迎上明道的视线:
“此舰估值——无价。”
轻吸了一口气,张婉儿合拢全息光册,清脆的合页声在死寂的大厅内格外分明。
“仅海盗物资中可量化、可兑换的常规部分,总估值已突破四百万积分。若是加上这十二枚神级源核与‘深渊之牙’号……”
她习惯性地又推了一下鼻梁,白皙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一仗,大明折损了两艘重舰的行动力,但换回来的,不仅是整条马六甲海峡的永固控制权,更是亲手在大洋深渊的铁壁上,砸开了一扇能窥探对岸底牌的窗户。”
赵虎再也按捺不住,粗壮的大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咧嘴大笑:“发了!这回真他娘的发大水了!老子原以为把这帮海贼剁了只是给破浪号的弟兄们出气,没想到这帮杂碎背地里给大明攒了这么厚一份嫁妆!”
一时间,指挥室内响起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几名参谋官脸上紧绷的线条也随之舒展。
物质层面的暴富,足以抹平战争带来的大部分沉重。
然而。
在鼎沸的喜意与翻腾的数据光芒前,明道没有笑。
他的眼眸深沉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穹,视线甚至未曾在那些跃动的积分数字上停留半秒,而是死死钉在战术沙盘那艘标注着“深渊之牙”的幽蓝标点上。
“国长?”强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低声开口。
“将物资入库令签发给后勤部。”
“按规矩,战死与伤残将士的抚恤加倍发放,折算成现货粮秣与高维淬体药剂,直送天城家眷手中。其余缴获全数归入军工战备池,宋老要什么,工坊就给什么。”
张婉儿肃容应命,身形随光华消散。
明道挥了挥衣袖:“赵虎,去校场。半个时辰后全军登舰,任何人不得延误。”
“得令!”
赵虎啪地立正行礼,抓起桌上的开山战刀,带着满身烈风大步跨出舱门。
急促的军靴踏地声渐渐远去。
片刻之间,诺大的指挥大厅归于死寂。全息沙盘的光亮被明道随手调暗,淡蓝色的荧光在冷硬的合金墙面上投下斑驳的长影。
明道孤身一人站在长桌尽头。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微凉的呼吸在胸腔内沉落,丹田最深处,那一缕沉寂多时的微茫悄然苏醒。
【万灵共鸣】——全功率,沉降!
这一次,神魂没有化作探查四方的利箭,没有向北连通天城世界树的生机,更没有向南去捕捉泰境群山中空见的诵经声。
明道的意志化作了一柄极度凝练的无形之锥,顺着脚下的战靴,悍然刺向大地的最深处!
穿透三米厚的特种防爆钢板。
穿透南海锁钥基地数千吨重的玄武岩地基。
穿透湿软滑腻、堆积了亿万年海兽尸骨的海底沉积岩层。
穿透犬牙交错、布满死寂珊瑚的暗礁岩架。
向下。
再向下!
一千米……
耳畔所有的机械轰鸣与风浪声被彻底剥离,意识跌入了绝对冰冷的水体。光线早已绝迹,海水在千米重压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粘稠的铅灰色。无数盲眼的深海浮游物在微观感知中如尘埃般漂浮,微弱的生命火花在无垠黑暗里脆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磷火。
两千米……
三千米……四千米……
空间在这里被巨力生生压缩,连时间流速都仿佛变得黏滞。
明道的精神触须在黑暗中不断延伸,如同一盏悬在渊薮中央的孤灯,照亮的不过是整座汪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尘。
然而,当深度突破至六千米的地壳断裂带深处时——
突兀地,那个声音浮现了。
咚……
咚……
咚……
每分钟整整七点二次。
那是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正深埋在马六甲主航道正下方数千米的海底熔岩地壳内部,不急不缓地搏动着。它激荡出的微弱频段,与那十二枚深蓝晶核、与东京湾海底空洞残留的波形……分毫不差!
明道的精神触须悬停在距离那股脉动源头不足百米的水层中。
他没有继续前探。
直觉在神魂深处拉响了刺耳的警兆——那绝非眼下的大明所能惊醒的庞然大物。那股搏动中蕴含的冰冷位阶,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越过LV7、直逼高维源点的古老苍凉。
“果然藏在这……”
明道在心底低语,神念微收,正欲将外放的精神触须自海底深渊斩断抽回。
可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脱离六千米水层的弹指刹那——
嗡!
万灵共鸣的边缘,神经元仿佛被微弱的静电极轻地蛰了一下。
不是错觉!
在当前脉动源头偏南的方向,跨越了整整两百海里的水下绝域,在另一道深不见底的海底海沟深处……
第二道脉冲,无声地荡开了。
频率——七点二赫兹。
完全相同,节律一致。
明道的眼皮在黑暗中骤然一跳,识海内的法则之核轰然转动,原本收缩的精神感知不仅未退,反而顺着深海重水的流向,化作数道狂暴的游丝,拼着神魂被极压撕裂的风险,悍然向更南方的爪哇海沟边缘疯狂刺去!
神识拉伸到了极限,剧烈的刺痛顺着眉心蔓延开来。
而在感知的最边缘——
咚。
第三个脉冲源浮现了。
更远,更深。
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波幅,同样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