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阵倒还在其次。”
段天河眉头深锁，指向沙盘：“如此庞大的架构重组，需要海量的纯净精神力作为支柱。单凭他麾下那些武僧的修为，根本填不满这种级别的消耗……他拿什么来喂这座大阵？”
话音未落，投影中的画面拉开，切入了第三幕。
古佛宗后勤线，石牢深处。
妲己的分身隐匿在阴影中，视线穿过幽暗的玄武岩长廊。
石道上，数百名身穿粗布衣衫的男女老幼被黑布蒙眼，双手由粗麻绳串在一起，踉跄前行。他们的神情麻木中透着狂热，嘴唇蠕动，低低念诵着古佛宗的往生经文。
“这是从周边靠莅临强征来的所谓‘新信徒’。”
妲己空灵的嗓音自识海深处浮现：“古佛宗向山民宣称，大明魔军自海上杀来，唯有入窟接受‘无量洗礼’，方可登极乐净土、免受兵燹之苦。”
画面推近。
每隔两个时辰，便有一名身披金丝袈裟的执事僧人推开石门，将一名年轻山民单独带出，摘掉眼罩，引向九万九千盏长明灯的最深处。
进去时，那还是个带着忐忑呼吸的活人。
半个时辰后，石门滑开。
僧人缓缓走出，身后空无一人。
而在那双枯瘦的手掌间，赫然多出了一盏刚刚斟满、灯芯泛着刺鼻生人油气、正突突跳动着惨绿火苗的新长明灯。
在分身感知的边缘，一股狂暴、贪婪的精神吞噬力场，正如同深渊底部的巨兽，在佛窟最深处疯狂翻滚。
活剥神魂。
根本没有什么“洗礼”。空见以搜魂秘法，将这些信徒的灵魂连同骨髓里最纯粹的信仰硬生生剥离出来，提纯炼化，作为壮大自身神魂的血食。
赵虎霍然起身，“畜生！”
“老子在南洋杀海盗，那是刀口舔血、各凭本事。这老秃驴顶着慈悲的皮囊，拿信他的百姓当活油点灯？！”
段天河面色铁青，强武一言未发，明道抬手，掌心向下微微一按。
“坐下。”
赵虎浑身僵硬，咬着牙关沉沉呼出一口气，终究还是坐回了椅中，只是双拳依旧攥得发白。
“愤怒解决不了战局。”
明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光幕浮现出的最后一组猩红数据上。
一张波长折线图在半空展开。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空见的精神力读数，从原本平稳的LV6顶峰基准线，以一种近乎陡峭的走势向上飙升了整整两成。
对寻常异能者而言，两成或许不算质变；但对一只脚踏入LV7门槛的顶尖精神系强者来说，这两成毫无杂质的神魂增量，无异于吞下了一座小型矿脉。
“这就是他炼化信徒的效率。”
明道指尖划过沙盘边缘，语气波澜不惊：“寻常修士精神驳杂，强行吞噬容易反噬识海。但这些山民信奉古佛宗多年，心念极纯。在搜魂法下，这份虔诚被直接转成了零杂质的燃料。”
“大阵进度如何？”明道心念微动。
光幕轻颤，现出一道推演结论：
【融合进度：六成二。】
【以当前吞噬速率测算：】
【预计魔改万佛朝宗完成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三天三夜。
“完成之后呢？”段天河沉声问，“融入深海回路后的法相，到底具备何种威能？”
光幕上浮现出加粗的鲜红字迹，那是妲己分身溃散前冒死探得的情报：
【警告：改造后的万佛朝宗，将脱离纯粹精神攻击范畴。】
【空见利用潮汐引擎过载数据中的极压流体逻辑，构建了‘法则共振对消’回路。】
【此回路可在精神贯穿命中的瞬间，同步对消目标体表的法则防御层。】
【判定结果：对LV7以下一切护体具备绝对穿透（注：这是精神穿透，不带法则，大道御甲无法免疫）。】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大道御甲。
这是大明降临以来，明道横扫诸方、硬撼高维的最强依仗。其自带的【法则免疫】，能抹平大道以下九成的法则伤害。
如今，深山密林里的一个老僧，借着外域文明的残余技术，竟生生琢磨出了一套能部分破防的杀器。
段天河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布满风霜的眼眸看向明道：
“明域长……这老僧从头到尾，所有的筹谋，全都是冲着你来的。”
“他很清楚，只要你还站着，大明的脚步就停不下来。他要在泰境密林里，给自己磨出一柄能刺穿人皇护甲的毒矛。”
帐外风声呼啸，拍打着营帐帆布，发出猎猎闷响。
明道缓缓起身。
他未着重甲，一袭洗得微旧的黑色常衫在风隙中轻动。他迈步走到全息沙盘前，修长的手指从马六甲海峡的标记起步，向北穿过重重密林，最终落在那座被长明灯环绕的佛窟坐标之上。
“段司令，你看偏了一步。”
明道转过身，目光自赵虎、强武，以及段天河的投影上一一掠过。
他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是冲我来的。”
“他只是在赌。”
“他赌我们在拿下马六甲后需要休整舰队；”
“他赌我们面对未知的大阵，会按部就班地收集情报、推演沙盘；”
“他更在赌——赌他能在我提刀踏入佛窟之前，把自己改造成能刺穿防御的利器。”
明道眸光如深潭静水，语气沉敛：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赵虎抬起头，低声问：“什么？”
明道垂下眼帘，手指在沙盘泰境核心处微微一碾：
“他以为我会等他七十二小时。”
指挥帐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
强武眼眸微缩，段天河的呼吸亦是一顿。
“传令。”
明道收回手掌，掌心微光流转。
【万灵共鸣】在瞬间无声漫延开来，浩瀚的神魂波动跨过物理屏障，精准落入基地、旗舰，以及各路前锋战将的识海之中：
“天威号近卫第一、第二重装纵队，停止休整，即刻登舰。”
“第一、第二整编军先锋营拔营，沿湄公河水路全速向北推进。”
“霖，调集所有水系斥候，封死泰境水网，切断古佛宗外逃退路。”
明道握住腰间的破界龙刃，缓缓抽出一截，冷冽的锋芒在暗光下泛起森然寒意：
“四十八小时内。”
他背向沙盘，目光穿过帐帘，望向密林深处：
“大明要灭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