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鲨那句口供，总算对上了。”
明道语调清冷，不带起伏：“深蓝细鳞，无鳃却能耐万米深压，白瞳无珠……那便是纯血的渊使者。”
“圣庭的亚伯拉罕充其量不过是提线木偶，独眼鲨这批海盗，连弃子都算不上。”
“把这等重器借给海盗，不是为了帮他们占海为王，是借实战测算数据，顺带借马六甲这道锁，将我大明封死在南海以内。”
“好一副驱虎吞狼的算盘。”
七号此时探出一枚纤细的纳米探针，无声刺入晶体与基座连接处的缝隙。
“发现衍生信息。”
光屏微颤，一道三维结构图伴随着细密的数据链展开。
“晶体基座第三夹层内，存有高密度微观数据层。解析确认为底层设计图与装配工差手册。”
七号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拍：“数据显示，这十二台引擎非实验孤品，所有部件导流孔径与共振参数，全部遵循高度标准化的工业规范。”
“这说明什么？”宋开明追问。
“说明在万米洋流之下，运转着一套极为成熟、处于全负荷状态的高维重工业制造链。”
七号给出冷硬的结论：“这不是偶得的奇物，是量产器械。其工业与技术储备，领先目前陆表文明至少两代以上。”
舱内落针可闻。
“量产”二字，分量千钧。
恰在此刻，合金防爆门传来急促的解锁声。
气阀吐出一口白雾，舱门滑开，赵虎大步走入，灰头土脸，眉宇间凝着一层煞气。
“国长！”
赵虎抬手一礼，递上一枚破损的黑色储存芯片：“带人在深渊之牙号底舱暗室排查，抓到了尾巴。”
“讲。”
“最底下有三间密舱，留着金佛寺的檀香，边上还躺着三个被震碎心脉的海盗。”赵虎冷哼一声，“审了俘虏才知道，开战前独眼鲨船上一直供着三个泰境来的和尚，说是空见派来的法事顾问。”
“海战一打响，这三个贼秃乘着微型潜艇从排污闸提前遁了。更下作的是，底舱备用台有并联痕迹，他们把潮汐引擎开火的过载曲线和峰值数据，全盘拷走了！”
“空见……”
明道闻言不仅未怒，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那个点着人油长明灯的邪僧，果然没指望独眼鲨能活着出来。”
“明面上结盟分羹，暗地里拿海盗当试刀石，趁乱截取深海技术，好去补他那座金身法相的窟窿。”
赵虎狠狠啐了一口：“一个个肚里尽是腌臜心思！国长，南海基地立稳了，拨俺三千精兵，老子今夜就去把金佛寺踏平！”
“莫急。”
明道拂袖止住他，目光重新落向那十二台幽蓝的引擎核心。
“空见跑不了。他扎根在泰境山峦之间，庙宇在那，逃不出掌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眼下这些，才是定局的根本。”
明道侧过身，面向全息投影，下达军令：
“其一，十二台潮汐引擎及晶体核心列为特级战利品，由天威号亲自押解，调第一近卫特混编队连夜起运，直送天城重工库。”
“其二，宋老，七号，工业组即刻成立‘深渊逆向专班’。调动一切算力与资源，限期将这套流体能量回路彻底嚼碎吃透。”
“圣庭能用，深海能造，大明便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更大、更利、更深。”
“我要在大明自己的重装战舰上，看到这套动力源。”
宋开明与七号齐齐正色应命。老学者眼里的急躁退去，只余一片坚毅：“国长放心，有这批整机在手，科研便是日夜连轴，也定将这道技术天堑抹平！”
明道微微颔首。
他负手立在冰冷的甲板上，视线穿透厚重的船甲，落向南方无边无际的深邃黑夜。
“海洋文明……”
明道低声复述着，五指微合：“陆地生灵探索星空，却对脚下万米海渊所知寥寥。”
“高维倒灌，规则重组……这万米水底，到底还压着多少古旧残存？！”
他微一侧身，战袍下摆拂过冷硬的地板：“先把空见这颗钉子拔了，南洋陆上的尾巴收干净。”
“往后，面对的便不仅是岸上的对手了。”
……
时过境迁。
潮水悄无声息地退去，裸露在外的黑色玄武岩滩涂间，大明工兵昨夜打入地底的合金桩还散着白色水汽。
航道两侧，几艘被重火力撕碎焚毁的海盗巡逻艇底朝天倒扣在浅滩里。
天威号底层，特级维修舱。
这里的温度远比外界冰冷，十二座水冷悬浮基座呈环形排列，稳稳托着从深渊战舰上完整剥离的十二台潮汐引擎。在卸去了厚重的防爆装甲外壳后，十二枚深蓝色的菱形晶体静静悬浮于真空隔离罩正中；晶核内部，那一团微缩水涡正缓缓旋动，透出摄人心魄的幽蓝冷辉。
明道独自缓步穿行在两列基座之间。
他抬手微拂，双目微阖间，一缕极淡的精神触须悄然散开，精准捕捉着空气中回荡的能量律动。
每分钟整整七点二赫兹。
沉稳，缓慢，宛如某种沉眠在万米洋流深处的远古巨兽在悠长吐息。
然而，当这股规律的脉动扫过识海时，明道眼前浮现的却并非深海的浩瀚，而是破浪号轮机舱里那一道道被高压重水生生撕裂的年轻身躯——
十九岁的轮机兵，手背上全是烫出的紫黑血泡；被压在防爆钢板下的损管组长，胸骨深陷，满是血污的手里还死死抠着备用液压阀的铁销。
整整四十二副担架，四十二面覆着赤龙的军旗。
他们甚至没能来得及看一眼这片刚刚插上大明金旗的险峻海峡，便永远沉睡在了异乡的浊浪之下。
明道垂在战袍大袖中的右手无声攥紧，深埋在神魂底层的森然杀意在胸膛里激荡，最终化作眸底深处一潭不见底的冻泉。
人皇不露悲。
但这笔刻在石碑上的血债，早已凿进了大明的骨髓。
“咔哒——”
赵虎领着四名近卫军精锐快步走入。
“国长。”
赵虎在三步外收脚立定，肃容抬手敬礼：
“深渊之牙号底舱所有水密隔舱、暗道、逃生夹层，近卫旅带着工兵连夜翻了三遍。”
“情况如何。”
“抓到了狐狸尾巴，但也漏了一条滑溜的泥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