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金盛工业园,车间深处。
冲压机疯了似的砸向通红的模具,一下,又一下。火星四溅,炸裂的热浪将空气搅成一团浆糊。
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水刚涌出毛孔就被蒸干,皮肤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倒计时,三十四小时,那是实打实的争分夺秒!
“快!下一批模具上架!别他妈给老子磨蹭!“
二十四小时的三班倒,大明的工业组已经被拧成一台满发条的机器,齿轮咬着齿轮,轴承烫得冒烟,运转到了散架的边缘。
值得庆幸的是,成果斐然。
车间大门被推开。
明道大步穿过轰鸣的机器,靴底踩碎一地铁屑,径直走到最末端的组装流水线前。
“域长!“董竹赶紧拿脏毛巾抹了把脸,从操作台上捧起一枚刚下线的成品。
比成年人拳头大一圈的手雷。
没有涂装,高维金属外壳裸露在外,表面布满粗糙的防滑纹路。但最扎眼的其外形——由内向外透出一种暗红的微光。
像裹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岩浆。
明道伸手接过。
“嘶——“
掌心传来的灼热让他肌腱一缩,内部那颗经过极限压缩的炽热硫磺精,正用暴躁的能量无声咆哮。
果然如宋教授所言。
极强、极不稳定。
五指收紧,力道之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隆起。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掌心的皮肤被烫出了一道红痕,隐隐闻到焦糊味,他才松手。
“压力测试通过。”
“就是这个温度……”明道盯着暗红微光,杀气四溢,“足以融化钢铁的温度,希望那些虫子的甲壳,也不例外。”
视线转向董竹:“产量多少?“
董竹咽了口唾沫,嗓音发涩:“域长,这是第一批。工艺还在摸索,炽热硫磺精的提纯也需要时间,目前只下线了五百枚,不过——“
她咬了咬牙,拍着胸脯:“流水线已经调通了,后面良品率会直线拉升。每六个小时,产量就能翻一倍!“
“不够。“
滚烫的手雷被拍在操作台上,砸出一声闷响。
“别拿劣质品以次充好,现在不是省的时候。仓库里所有的炽热硫磺矿,蓝的紫的,全投进去,一克不留!“
“四十小时后,我至少要看到一万颗!“
“是!“董竹红着眼眶吼回去,“保证完成任务!“
……
硫磺味被甩在身后。
明道没有停步,直奔深处那座被严密封锁的高维工厂。
画风骤变。
这里没有刺鼻烟尘,只有冰冷的荧光灯管和蓝纹电弧。
空气干燥、寒凉,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时间刻度,倒计时二十小时。
高维金属冲压机震得脚下混凝土发麻,等离子焊枪在暗室中划出刺目的蓝色弧光,一道接一道,像在虚空中撕开裂缝。
七号穿着一件工作服,半跪在操作台前。
她前方的空地上,六个银灰色的巨大身影并排矗立。
【执行者】!
明道走到最近的一台面前,停下脚步。
两米五的身高,流线型钛钴合金装甲覆满全身。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条闪烁红光的倒“V“型扫描晶体管。双臂外侧,高频离子切割刃和微型电磁脉冲炮各据其位。
站在它面前,高维机械文明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沉默而纯粹。
明道抬手,屈起指节,在这台杀戮机器胸口那块厚重的钛钴合金板上,叩了两下。
咚、咚。
沉闷厚实,连一丝颤音都没有。
“没有热寂穹顶时期的算力中枢,情况怎么样?“
七号起身,拿着平板走到他身侧,一条一条地汇报:“脱离了涅的云端中枢,我只能给它们植入基础的局域战术模块。反应速度下降约百分之十五,战术协同大幅削弱,没办法再像热寂废土上那样跑完美切割阵型。“
顿了顿,她抬头看向那台执行者,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高级技师的骄傲:“但是,域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失去云端算力,它们的基础面板,依然碾压这个位面LV4以下的任何碳基单位。只要不遭遇高强度电磁干扰,它们就是最硬的盾,最利的矛。“
“百分之十五……“明道看着那闪烁的红色晶体管,点了下头,“对付虫子,够了。不需要战术穿插,让它们顶在最前面,用激光和合金躯体,把那些没有理智的东西撕碎就行。“
“继续造,能出多少出多少,能量矩阵全功率开放。“
“明白。“七号点头,转身走回操作台。
……
离开后方,明道乘坐全地形后勤车,直奔最前沿。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当越野车停在沙漠边缘时,一幅足以让任何军事家感到震撼的画卷,在明道眼前铺展开来。
时间刻度,倒计时十二小时。
赵虎率领的第一梯队,在这片滚烫的沙漠里,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和工兵铲,在大地上抠出了三道巨大的伤疤——战壕!
纵深三十公里!从半空俯瞰,三道防线如同三层钢铁巨浪,将蓝湾半岛的主体建筑群死死护在身后。
每一道战壕不仅深达四米,能够有效阻挡大型变异兽的冲锋,而且在战壕的外侧,还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无数由废旧钢筋和建筑废料焊成的拒马尖刺。
望一眼,便头皮发紧。
更为恐怖的是火力配置。
在第一道防线上,每隔五公里,就有一座如同碉堡般的凸起物。那是王褚带领工人们,用热寂废料配合速干水泥,在一夜之间浇筑出来的固定火力点!
“域长!”
看到越野车停下,一道浑身裹满黄沙的魁梧身影,从最前沿的战壕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正是赵虎。
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从土里刚挖出来的兵马俑。军绿色的背心早就变成了泥黄色,肩膀上扛着一把卷刃的工兵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泥垢衬得格外惨白的牙。
抬手抹汗的动作,让明道看见了他的掌心。
那双原本就满是老茧的大手,此刻不忍细看。血泡破了结痂,痂被黄沙磨破,又渗出新鲜的血水,再和沙子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如铁壳的血泥。
明道盯着那双手,喉结动了一下。
“辛苦了。“他拍上赵虎的肩膀,宽慰道。
赵虎满不在乎地把工兵铲插进沙地,转身走到壕沟边缘,用那双惨不忍睹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那用沙袋和水泥垒成的高墙。
砰、砰。
纹丝不动。
“域长,您放心。“赵虎望着远方那条漆黑的分界线,眼神里透出军人骨子里的狠劲,“这三道沟,进可攻,退可守。“
风沙灌进他的嘴里,他抿了一下嘴唇,又咧开。
“它们敢来,老子就让它们在这片沙子里,吃个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