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
当你从昏迷中清醒时,眼前布满了一堆对你哈气的奇行种,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萨卡兹粗口!】”
本能的爆完粗口,刚准备时停反击的薇拉发现无法控制身体。
跟着面前的视角进行了短暂的狩猎运动后,薇拉确定自己又陷入了进入伊芙利特记忆般的奇妙状态。
但似乎又有所不同,毕竟当初可没有以第一视角参与。
所以这是谁的记忆?死魂灵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薇拉试着感知四周,坠入熔炉时明明抱住了维什戴尔才对,现在对方也不见踪影。
还有SCOUt,这到底是背叛还是进入熔炉的必要措施?
【薇拉:@维恩,能收到消息吗?】
【……】
坏消息,群网络断联。
“回家。”
又一个坏消息,元气大厅断联。
是因为处于记忆中的缘故吗……不,说到底这真的是记忆吗?
如果真是记忆,特蕾西娅当初是怎么脱离这种状态的?
本应停止时间的时停领域明明触发了才对,又为什么没有成功?
还是说时停领域和萨卡兹巫术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一边思考着应对措施,薇拉开始观察起自己所在视角的现状。
该说不愧是死魂灵吗,的确是老东西。
入目所及皆为蛮荒,比起现在的卡兹戴尔倒是好很多,至少薇拉能在大地上看到许多绿色。
就是奇行种有点多。
浑身石肤,背生巨大双翼的恶魔。
头骨脊椎裸露,体型庞大的温迪戈。
青面獠牙,脸庞被眼珠填满的巨人。
还有更多的,薇拉形容不出来的奇行种,让她大开眼界的同时颇感生理不适。
如果这是死魂灵的记忆,那这些家伙大概就是萨卡兹在远古时期的形态了。
抱歉,我错怪你了老四。
薇拉在心中默默向维恩道歉。
源石美化包真的很有用,这里的原住民长得真的太抱歉了。
薇拉观察的同时,视角的主人再次开始狩猎,目标是一只巨大的血色蛆虫。
视角的主人没用多久便狩猎成功,但却没有进食,反而带着猎物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薇拉精神一振。
她看到了文明的雏形,一个部落?
应该算部落吧……
没有篝火,没有营地,一群外貌相似的恶魔待在一起,但看起来却不太和睦。
【萨卡兹粗口!】,为什么你们在吃同族的尸体啊!
视角的主人看了进食同族的恶魔许久,久到对方察觉,向这边哈气。
仅是短暂的观察,薇拉便能确定,这个视角的主人绝对不受欢迎。
每当祂试图靠近同伴都会被驱逐,但这个家伙似乎乐此不疲,还将手中的猎物对一些瘦弱的同胞进行投喂。
不得了啊,这家伙……
薇拉有种感觉,这份记忆的主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但薇拉很快被打脸了。
似乎是恶魔长久的举动感动了同胞,一位经常投喂的同胞将自己的食物回礼了一部分。
但恶魔拒绝了,薇拉能看出那礼物是同族的尸体。
【疑惑的嘶语?】
【平静的嘶语】
【惊骇的嘶语!】
薇拉不知道恶魔说了什么,整个部落都看了过来,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没过多久,整个部落的恶魔一拥而上,将视角的主人死死压制。
你凉的太快了吧?
为这在蛮荒时代富有文明气息的先行者默哀一瞬间,薇拉等待着这份记忆的结束。
但恶魔们没有杀死祂,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带着这家伙来到一片遗迹。
见鬼了,这个时代哪来的这种建筑!?
薇拉的视角中是一座庞大的银白建筑群,充满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科幻未来风格。
恶魔们停下脚步,在他们的呵斥中,视角的主人走下平原,进入那银色的山脉。
被放逐了?
薇拉后知后觉的理解了。
不是,不吃同族是什么大罪吗?古提卡兹们脑袋是有什么毛病吗?
恶魔显然不会为薇拉解惑,在银白墙壁的镜面中,薇拉看到了宿主的真貌。
好瘦啊……
本以为能轻松狩猎的家伙应该挺强壮才是,但和那些同族对比,这位猎手却显得枯瘦。
是因为不肯进食同族的缘故吗?
恶魔抱着身体蹲在角落,薇拉为这位远见的猎手感到一阵可惜。
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局限了你。
夜幕降临,薇拉发现猎手变得不安,祂频繁的观察四周,似乎在害怕什么。
很快,薇拉便发现他害怕的根源。
那一看就是科幻作品中会出现的武器是什么鬼?这片【遗迹】还有安保系统?
猎手开始狂奔,但还是被击中了。
幸运的是,似乎是年久失修,安保系统的武器击中猎手的同时,损坏了其脚下的建筑。
猎手坠入了黑暗,薇拉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薇拉感到耳边再次传来杂音,面前的画面也跟着不断波动。
祂要死了吗?
薇拉感到惋惜。
但变故出现了,薇拉在这蛮荒时代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黑色的王冠?
薇拉开始发现事情不对了。
果不其然,就像剧本中的主角落入山崖获得绝世秘籍般。
猎手在银色山脉获得了专属外挂。
但很显然,这种外挂需要时间掌控。
重复无聊的画面中,薇拉从崩溃到接受,最后干脆摆烂,试图睡去。
幸运的是,她成功了。
等到薇拉再次睁眼时,猎手终于行走于光明。
她也看到了泰拉最古老的爽文。
被放逐的罪人的额前戴着黑色的冠冕,出现在平原之上。
他形容枯槁,饥饿和干渴令他步履不稳,是薇拉知道他已然经历了怎样的蜕变。
猎手走过那些互相猎食的采猎部落,向他们展示自己如何毫发无伤地度过夜晚,和那些曾经放逐他的人一同征服了银色山脉。
他们不再发出刺耳的嘶叫,而是学会使用一种真正的语言安抚山脉狂暴的灵魂。
一个新词,一个新的名字随着新语言的诞生传开了。
“提卡兹”——意为“拥有家园之人”
戴冠的猎手成为提卡兹王,开始携手营造属于全体提卡兹的家园。
卡兹戴尔,历史上第一座被命名为“家园所在之地”的。
老实说,如果是作为故事观看,薇拉还挺喜欢的。
但为什么是亲身体验啊!
一直无法脱离,薇拉难免悲观的想到,自己该不会一辈子就要以这种方式存在了吧?
不,这家伙死了我就能离开了。
薇拉如此相信,并期待着远逐者的死亡。
太阳一次次升起,一次次落下。
那渺小的城邦越建越高,越建越大。
为什么!你这家伙也太能活了吧!?
薇拉不禁感到绝望,她似乎错估了提卡兹这一种族的寿命。
无奈的她苦中作乐,观察着远逐者日常的同时开始学习。
薇拉习得提卡兹语。
薇拉习得如何接生。
薇拉习得提卡兹巫术……
学的东西越多,薇拉渐渐适应了这重复且平淡的日常,转而对城中的变化产生些期待。
昨天出生的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今天不去看看吗?
桌案上的政务不处理没事吗?宫廷法师躲在角落里啊!你没看见吗?
城市的人口又增加了?炎魔氏族?确实和老大很像……
卡兹戴尔越来越繁荣,提卡兹内不同的氏族愈来愈多,薇拉渐渐的不再诅咒了。
算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了,寿终正寝就寿终正寝吧。
薇拉如此祝福。
但命运似乎偏要与她作对。
渐渐的,猎手的桌案上开始多出一些奇怪的报告。
巨大的猎物,危险的巨兽,恐怖的敌人。
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无法阻止,一支与提卡兹截然不同,但却同样强大的力量正在崛起。
长大成人的孩子战死了。
一个边境氏族被剿灭了。
压抑的怒火越积越深了。
仇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一次偶尔的狩猎事件,亦或是不经意间的小摩擦?
薇拉已经记不清了……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面前已布满了遮天蔽日的巨兽大军。
无比惨烈的战争,真正的天地失色,真正的血流千里。
高高的城墙越来越矮,住满的房屋越来越空。
以往战无不胜的提卡兹,这一次……似乎要输了?
要结束了吗?
明明渴望的自由就在眼前,薇拉却感受不到快乐。
她与猎手一同见证着,那一手建立的国度,被历史无情碾碎。
结束了吗……
“初次见面,提卡兹之王。”
霸主们的军队遮天蔽日,一位智者只身来到王的面前,用提卡兹的语言要求魔王交出这座城市。
作为交换,霸主们愿意保证提卡兹能够平安地离开。
王与与这位智者进行了漫长的对谈,最后,智者带着族人和军队向东方离开。
王没有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一部分霸主离开了,另一部分仍盘旋此地。
很简单吧?只要把那个交给他们,那些可怜的孩子们都能活下来吧。
只要……
“王!!!”
猎手看向他的城市,无法承受战争的氏族早已离开,留在城中的人他都很熟悉。
“再带我们狩猎一次吧!”
王看着他的臣民们,缓缓起身。
直到此刻,臣民们再一次认识到了早已陪伴他们多年的事实。
好瘦啊……
明明是所有提卡兹的王,您为何如此瘦小呢?
一如当初,提卡兹们再次簇拥了这位瘦小的王。
但有所不同,这一次,他们将与其一同踏入那象征死亡的【银色山脉】。
突兀的,王回头瞭望城邦,说了一句薇拉无法理解的话。
“在哭啊……”
大地在杀戮的回响中战栗,但这种战栗很快就被太阳的消失所掩盖。
被派出的部族已抵达禁地,解放了摇篮中沉睡的苦难。
这场灾难持续了多久呢?
生灵在永夜中跋涉,直至趾爪被磨光,出生的婴孩学会行走,才重见日光。
猎手死了。
和他的臣民一起,和那些围攻的霸主们一起归于死亡。
结束了吗?
没有……
像是对提卡兹释放苦难的诅咒,与王一同参与战争的提卡兹们失去了肉体,无法死亡。
王的灵魂禁锢于高天,亲眼见证了所爱子民的死亡。
昔日的霸主失去故乡,砌城的石匠筑起高墙。
焚火的叛主焕来日光,青色的怒火弑杀君王。
战争与动荡,苦难与悲伤。
萨卡兹迎来一位位魔王,终于在千次的毁灭后建起城邦。
足够了吧……
与猎手一同注视着,薇拉忿然不已。
你已经陪伴了他们万年,连灵魂都快磨灭,只剩残念的你为何还不肯安眠?
足够了!
不……
是我释放了诅咒,是我制造的悲鸣,我是……我是……
【罪人】
你竟如此认为!那当初为什么不答应霸主们的要求?为什么宁死也不投降!
为什么……
从蛮荒到文明,自荒野到城邦。
花了千年的时间让同胞站起,至少……不要再弯下脊梁。
“只要站起来就可以了。”
没有回应,猎手的身影早已远去,只剩薇拉站在众魂的中央。
此刻,她终于听清了呓语是什么。
仇恨、愤怒、不解、悲伤……
逝去的灵魂无法归于死亡,只得在这观众席上目睹同胞的死亡。
“很难受吧……”
亦如当初的猎手,薇拉席地而坐与众魂交流。
【癫狂的尖啸!】
亦如当初的猎手,薇拉同样被众魂所排斥。
“来聊聊吧,你们希望建成一个怎样的国家?”
漫天的众魂飞舞,无一者应答,薇拉平静等待,亦如猎手在地下千日的冥想。
终于,一缕众魂来到她的身边。
“吃饱喝足就满意了吗?真是个好满足的家伙……”
第二缕——
“想收获美满的爱情?这可得靠自己去努力,投机取巧可行不通。”
第三——
“漂亮的房子?你大概是土石之子吧,也只有你们最喜欢这些。”
薇拉耐心的和众魂聊着天,身边所汇聚的众魂愈来愈多,幻想的世界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美好。
从何时而起呢?那些癫狂的尖啸何时消失的呢?
“那么……要一起来吗?”
薇拉站起身,向众魂发出邀请。
啊,这叫人怎么拒绝?
历史再次重演,土石之子筑起城邦,炎魔点亮明光,巫妖策划布局,女妖放声歌唱……
在这空无一物的众魂之所,一座和【卡兹戴尔】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城邦正在建起。
但还不够,仅靠他们还无法重现城邦。
魔王!我们需要魔王!
高大的石翼魔挥舞着巨锤,【砌城匠】又干起了老本行。
愤怒的炎魔不情不愿的飞起,点亮高空的骄阳。
青色的游侠穿梭在城间,保护民众的安康。
一切都相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覆血王子不再以悲嚎为歌,与挽歌的女妖一同传唱。
大溃朽者克制自己的食欲,为樵夫节省食粮。
告谕者广布她的智慧,叩门者为黑夜遮蔽日光。
家园在建起,提卡兹在歌唱。
王,我们还需要一位贤明的王!
众魂欢聚于广场,历代魔王站立两旁。
独眼巨人挺起胸膛。
选我,未来与过去皆入你掌。
女妖轻声歌唱。
选我,河谷的静谧为你流淌。
炎魔暴怒着挥舞臂膀。
选我!给你焚烧一切的无上力量!
魔王们针锋相对,薇拉看向尽头的石匠。
众魂欢呼,砌城匠,是砌城匠!
石翼魔交出石锤,为新王鼓掌。
我曾建立最高的城墙,你想要建造怎样的城邦?
“啊,抱歉了,能不能让一让?”
薇拉越过呆愣的魔王,走向那阴暗的小巷。
“啊,找到了找到了,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缩在这种地方。”
救救……
“是是是,都念叨几千年了,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瘦小的魔王缩在角落,薇拉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吧,最初的王。”
猎手睁开眼,面前的世界不再是同胞的哀嚎,尽是鸟语花香。
“作为你把我困住那么久的赔偿,这座城邦就交给你了,记得尽心尽力啊。”
薇拉站起身,看向花廊尽头的粉色身影。
“有很多人在等我呢,我也该离开了。”
【古提卡兹语】
“什么嘛,这种时候拜托这些不是太犯规了吗?”
【古提卡兹语】
“由死魂灵来偿还?我还没找他们把我带这儿来的麻烦呢。”
【古提卡兹语……】
“啧!好了好了!不找他们麻烦就是了,反正都是给我打工。”
薇拉挠了挠头,发现耳边又开始传出声音。
“我真的要走了,在离开之前,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的旧部?”
【古提卡兹语……】
“肉麻的家伙……走了!”
再次来到广场,众魂注视着薇拉,注视着这位并非由王冠选举,而是由众魂推举的新王。
薇拉腰间剧烈颤抖,魔王的誓言自发飞至广场中央。
在光芒的照耀下,薇拉这才看清剑身上半透明的赤色锁链。
不行啊……
众魂躁动起来。
我们的王怎么能被束缚住呢?
一位位魔王站出身,五彩斑斓的流光自众王身中涌出,将锁链覆盖。
清脆的碎裂声,无形的锁链就此断裂。
“魔王的誓言啊……也算应景了。”
接回武器,薇拉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
【老二……回话啊!】
【大姐头……在里面……】
【薇拉……醒醒……】
啊,是该醒过来了。
挥手与众魂告别,薇拉挥剑,斩开回归的裂隙。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连带着天灾毁灭的震响不断轰鸣。
但在这嘈杂中,薇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在什么时候呢?
对了!猎手回头时听过的!
“哇————”
有孩子在哭!得快点才行!
回归的瞬间,现实的画面通过死魂灵传至薇拉眼前。
倒地不起的尸骸,破损为废墟的城邦。
啊,这个世界总是这么让人火大……
这样破败的城,这样渺小的人,你们也要将他们毁去吗?
不,他们不会死。
我……不允许!
轰隆隆——!!!
天灾的震响愈发盛大,阴云之下,绽放炽烈光芒的熔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死魂灵们兴奋的尖啸着,狂舞的黑色雷霆中,一道身影从熔炉中走出。
该醒来了,众魂之王。
“哟……”
面对这些震撼、惊喜、狂怒、不解的视线,薇拉将剑扛在肩头,露出狰狞的微笑。
“老子从地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