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
原州市委大院一号常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窗外,凛冽的西北狂风依然呼啸不休,吹得窗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而会议室内部,空气却浓稠、滚烫、压抑得如同灌满了熔融的铁水。
环形红木常委会议桌两侧,座无虚席。
原州市委常委会全体班子成员、原州市纪委常委班子、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原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原州海关缉私分局局长,以及市交通运输局、市商务局、市应急管理局等十几个关键职能部门的一把手,全员到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与惊骇。
他们是在不到半小时前,被机要保密红机电话以最高级别紧急战备通知,从热被窝里直接叫醒,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细细整理,便在特警警车的闪烁警灯护送下,火速赶赴市委大楼。
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当所有人看清会议室正前方中央巨幅全息高清大屏上静止的一张高清现场照片时,整间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窒息!
那是骨科重症监护室刚刚传回的血淋淋特写照片!
六十岁的全国劳动模范孙长友,双腿膝盖骨碎裂塌陷,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浑身被鲜血浸透;
在病床旁边的白色托盘里,整整摆放着从老人膝盖软组织里手术取出的三十四块碎骨片;
旁边还有一张被压成九十度畸形、沾满泥污鲜血的全国五一劳动模范金属奖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老模范……怎么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几位老常委面色剧变,手中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深深的墨痕,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滚动。
吱呀!
常委会厚重的实心红木双开大门,突然被两名荷枪实弹、身穿深黑色战术背心的特警队员从外侧面无表情地推开!
全场数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动,瞬间聚焦在门口!
下一秒,所有端坐在皮椅上的局级、厅级领导干部们,身躯同时剧烈一震,倒吸了一口刺骨的凉气!
只见大门正中,大步走入的正是原州市的一把手、中共西陇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但他身上穿的,不是任何体面的行政西装或呢子大衣。
而是一件沾满了暗黑机油污垢、磨得起毛破损的旧军绿色帆布棉工装!
大衣的下摆和袖口上,还带着未曾融化的冰雪与泥浆;脚下蹬着一双鞋头开裂、沾满焦黄冻泥的老式翻毛皮棉鞋;脸上带着长途颠簸的尘土与倦容,唯独那双深邃漆黑的星目,犹如九天寒渊之中的凌厉神剑,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滔天杀机!
没有洗脸,没有更衣,甚至连身上的机油味都没有散去!
齐学斌就以这样一幅最底层的卡车押运汉子的形象,面沉如铁,一步一步迈入全省规格最高的地级市常委会议室!
嗒!嗒!嗒!
厚重泥泞的翻毛棉鞋踏在光洁如镜的昂贵红地毯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夹杂着泥水的焦黑脚印!
整座会议室内,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坐在前排的市交通局长看着那身工装,吓得浑身筛糠般狂抖,整个人几乎要出溜滑倒在椅子底下,牙齿疯狂磕碰,冷汗瞬间将后背的衬衣彻底湿透!
齐学斌没有走上发言台,也没有坐上属于省委常委的正中主位。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正中央,当着全场数十名党政大员的面,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握着一枚足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淬火发蓝、四棱中空、尖端凝结着一滴暗红干涸血迹的沉重三角破胎钉!
啪!
一声狂暴无比、犹如九天雷霆平地炸裂般的震天巨响!
齐学斌手腕猛然下贯,那枚沾着全国劳模鲜血的沉重三角钉,以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会议桌正中央那块厚达两公分的特种钢化玻璃转盘茶几之上!
咔嚓轰隆!
两公分厚的特种钢化防爆玻璃,在极致的暴击下轰然崩碎,炸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惨白裂痕,细碎的晶体残渣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坚硬锋利的三角钢钉,竟然硬生生将实心红木转盘刺穿了整整半寸,稳稳地倒立在会议桌正中心!
那枚泛着幽蓝寒光的尖锐倒钩,在惨白的日光灯照耀下,如同死神的獠牙,直直刺向在座每一个干部的眼球!
“同志们,都看清楚了吗?”
齐学斌猛地一拍桌案,虎目圆睁,声音如滚滚春雷在常委会大厅内轰然引爆,震得头顶的天花板吊灯都剧烈晃动起来!
“这就是我们在办公室里制定的招商引资战略!这就是我们引以为豪的向西开放国际陆海大通道!”
“三十辆满载高精尖科技物资的中欧班列首发车队,刚开出市区不到五十公里,就在黑石关鬼门关,被三千枚这样的毒钉子,活生生扎烂了二十八只大轮胎!”
“六十岁的全国劳动模范孙长友,为了守护国家的通行车标和车上的精密芯片,被二十几个车匪路霸拿着实心钢管,当着所有人的面,生生砸烂了两条腿的膝盖骨!”
“年轻的卡车司机跪在冰天雪地里磕得头破血流,怀胎四月的孕妇被地痞拿着铁链推搡恐吓,差点母子双亡!”
“而这帮土匪打完人、砸完车,就往卡车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张印着黑鹰堂公章的黄纸条子,张嘴就要一万五一张买路钱,全车队要交四十五万现金才肯放行!”
齐学斌指着大屏幕上那张带血的黄色路条,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之中带着令人浑身发麻的极致悲愤:
“同志们啊!三十年安全行车四百万公里的老劳模,在汶川、玉树抢险救灾立下一等功的英雄,他没有死在地震山体滑坡的乱石堆里,今天,却在咱们西陇省自家的大马路上,被人打成了终身残废!”
“老伴哭得昏死在走廊里,捧着两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章问我:齐书记,我们要这劳模奖章有什么用?它能防得住路霸的钢管吗?”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双如炬目光死死盯住了面如死灰的市交通局长与分管领导,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谁能回答我?在座的各位大局长、各部门一把手,你们谁能站起来回答老劳模的这句泣血拷问?”
“我们原州举全市之力建国际陆港、开中欧班列,是为了让大西北三千万父老乡亲走上摆脱贫困、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
“可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几十万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整整二十年,天天被这帮车匪路霸用钢管抽、用铁链勒、用毒钉子扎!”
“他们一年跑十万公里,落下一身伤病,靠嚼生辣椒提神,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硬生生被这帮吸血鬼抽走了一大半!”
“有些干部坐在开着二十六度暖气的恒温办公室里,不仅不想着除恶务尽、依法剿匪,反倒劝党委政府每个月掏两百万财政资金,向黑恶势力低头交保护费,名其名曰走政企协同、维护发展大局!”
齐学斌怒极反笑,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会议室厚重的墙壁上,陶瓷碎屑伴随着滚烫的茶水飞溅四散!
“这是什么大局?这是哪门子的发展?”
“如果为了虚假的班列开行数字,就要让老百姓向土匪跪下买命,那我齐学斌宁可不当这个市委书记,也绝不喝老百姓这种带血的人肉浓汤!”
全场死寂!
原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拍案而起,面色铁青,眼中杀气腾腾:
“齐书记说得对!”
“黑石关非法卡点横行霸道二十年,背后如果没有体制内的内鬼通风报信,如果没有司法交通部门的害群之马甘当保护伞,他们绝不可能猖獗至今!”
“市纪委市监委在此立下军令状:不管牵扯到省直哪个部门,不管牵扯到哪个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凡是在黑鹰堂这根利益链条上吃过回扣、拿过干股的蛀虫,市纪委一律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齐学斌转过身,拿起激光指示笔,按下了操控器。
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第二组由前线刚刚传回的震撼画面与审讯口供,骤然亮起!
那是黑石关前哨收费卡点的突击查抄现场照片!
数十名特警手持微声冲锋枪封锁红砖平房,从暗室的重型防爆保险柜里,当场清点出整整三百四十余万元连号百元现金!
在后院隐秘的地下铁皮仓库内,成箱成箱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赫然是两吨重、刚刚经过机床深加工、闪烁着淬火蓝光的特种中空四棱三角破胎钉!
不仅如此,技术人员还在暗室里起获了八本记录着过去五年向沿线各检查站、个别涉案干部逢年过节进贡现金与名贵烟酒的亲笔暗账!
更关键的是,大屏中央赫然播放着黑石关边防派出所原副所长陈三麻子戴着合金手铐、满脸鼻涕眼泪、跪在雪地里全盘招供的现场高清视频录像!
陈三麻子在视频中哭嚎着交代:
黑石关卡点每天收取的数万元买路钱,每个月有整整六十万元,通过隐蔽地下钱庄,分流打入了省城一家名为西北恒泰重卡租赁公司的账户。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幕后大股东,正是原省交通厅退居二线某副厅长的亲侄子!
不仅如此,陈三麻子还吐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绝密情报:
黑鹰堂之所以死死卡住三一二国道与七号公路,绝不仅仅是为了向货车司机勒索路条费!
黑鹰堂会长雷震天真正的命根子,是利用他们控制的上万辆挂靠重型卡车,在车体铅板夹层内秘密伪装夹带,常年从原州南部秦岭余脉的几处秘密盗采矿坑,大规模向境外走私国家战略高纯伴生重稀土与航空级伴生铼原矿!
整座会议室内,顿时爆发出几声极度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原州海关缉私分局主要负责同志神色极其冷峻地站起身,拿出一份刚刚盖印盖章的一级绝密化验报告,声音沉重如铁:
“报告齐书记,各位常委同志!”
“刚刚在保税物流区被我们联合查扣的四辆重型油罐车,经过特种工业射线扫描,油罐内部被高技术手段焊接了厚达两公分的特种铅合金防护夹层,内部夹带的并非普通矿砂,而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稀土镝、稀土铽以及航空级战略金属铼!”
“这是用于制造第四代隐身战机矢量发动机单晶叶片与高能激光制导制导头的绝命核心材料,国家严禁以任何名义向境外私运!”
“黑鹰堂不仅是在公路线上吸普通司机的血,他们这是在挖我们国家的战略命根子,出卖我们国家的国防底牌!”
战略稀土走私!
私藏军工战略矿石!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治安与路政纠纷的范畴,这是赤裸裸危害国家战略资源安全与国防安全的特大敌对涉黑武装大案!
齐学斌重新收敛起眼中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身居省委常委一把手位阶的绝对冷静与雄才大略。
他缓步走回主位前,双手撑着红木会议桌,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正式下达决议:
“同志们,案情已经昭然若揭,毒瘤已经烂到了骨髓!”
“原州市委常委会今晚做出如下第一号重大决议!”
齐学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从即刻起,正式成立原州国际陆港平安大通道特级联合剿匪战役指挥部!”
“由我齐学斌亲自担任第一总指挥,卫国同志担任督查长,市纪委、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原州海关缉私分局协同作战,即刻进入战时联合勤务模式!”
齐学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调动原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武警原州支队全部精锐机动警力,对三一二国道沿线全部黑石关及周边非法关卡实施毁灭性物理清剿,全面没收全部作案工具,查封涉案账户与车辆!”
“由市交通局出动大型清扫铲雪车,二十四小时内对国道全程展开地毯式金属强磁排雷作业,三天之内,我要让整条三一二国道寸钉不留!”
齐学斌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纪检监察机关即刻启动倒查追责程序,对陈三麻子口供涉及的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级多高、无论是否退休,一律按照危害国家安全涉黑涉恶保护伞,报请省纪委实施提级留置审查!”
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环视着全场每一位常委与部门一把手,那张坚毅年轻的面庞上,透出一抹殉道者般的悲壮与威严:
“同志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拿着国家俸禄,享用着组织给我们的权力,如果连遵纪守法的劳动模范都保护不了,如果连跑在大马路上的大卡车司机都要跪着买路求生,那我们的班子就毫无存在的价值!”
“孙长友老劳模的双腿断了,但他护住的是我们原州人的脊梁!”
“这根脊梁,我们全体常委必须用铁打的身躯替他扛起来!”
齐学斌说完,猛地从工装大衣内衬中掏出一支红色的英雄牌签字笔,当着全场常委的面,在一份红头特急军令状上,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由我代表原州市委,以绝密特急专线,直接向省委书记陈正国同志、公安部刑侦局与国家海关总署呈报战报,提请对黑鹰堂雷震天涉黑走私集团实施跨省警务一体化围歼!”
“三十天!”
齐学斌将手中的红笔重重拍在军令状上,目光如炬,霸气凌霄:
“三十天之内,如果不能彻底打烂黑鹰堂这条吃人的恶狼网络,如果不能还大西北货车司机一个风朗气清的平安大道,我齐学斌引咎辞职,脱掉这身常委警服,给全省三千万人民谢罪!”
哗啦啦!
全场数十名市委常委与各部门一把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滚烫热血,齐刷刷霍然起立,神情肃穆至极地轰然应诺:
“请齐书记放心!坚决完成剿匪任务!保卫国家大动脉!”
而在此刻。
兰城市西郊,一座被高大青砖围墙与重重探照灯严密防护的豪华仿古庄园密室内。
青砖地面上,一只昂贵的景德镇青花瓷茶盏,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满是老茧的粗壮大手狠狠砸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顺着红木地板四处横流!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阴鸷如苍鹰、六十岁上下、身穿黑色貂皮大衣的老者猛然从紫檀木太师椅上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如疯似狂的暴戾凶光。
正是西北现代货运商会会长、自封大西北地下之王的黑鹰堂总舵主雷震天!
“你说什么?”
雷震天一把掐住心腹头目独眼狼马彪的衣领,将对方硬生生提离地面,声音低沉沙哑得令人骨髓生寒:
“陈三麻子的前哨被连锅端了?齐学斌脱了衣服亲自去跟车?”
马彪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糠:
“大哥……千真万确啊!齐学斌身手极好,一个人瞬间废了咱们四个弟兄,特警的防暴装甲车把黑石关全围了,陈三麻子连枪都没敢开就跪了!”
“更要命的是……海关缉私分局刚刚在保税物流园封死了咱们四辆重型油罐车,里面的重稀土夹层……被他们的特种射线透视检测仪给当场扫出来了!”
雷震天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整张枯瘦的老脸在阴暗的壁炉火光下扭曲得如同一头恶鬼。
他缓缓松开马彪,大步走到书架深处,伸手按下一处隐秘机关。
嘎吱一声沉闷暗响。
整面沉重的红木书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隐藏在混凝土防爆墙后方一座占地十余平米的秘密地下军火库!
军火库冰冷的金属货架上,赫然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支带消音器的九五式自动步枪、十余具俄制反坦克火箭筒,以及整整两箱带雷管引信的军用塑胶炸药!
雷震天伸手从架子上抓起一把冰冷的自动步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嗜血疯狂的残忍冷笑:
“齐学斌……小毛孩子,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非要砸老子的饭碗……”
“那大西北这片戈壁滩,就是你这辈子最好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