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粤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
每周只有一班或两班直飞京市的飞机,且机票极其难买,通常需要介绍信、严格的审批或特殊身份才能购买。
聂赫安这次香江行也画上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登机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行李车来来往往。
男人的眸色跟那夜空一样浓稠,黑沉沉的不见底。
偏执的男人第一次主动选择了放手。
在香江的这段时间,他看清了很多事,看清了女人在这座城市里的鲜活与自在,她身边那些男人的分量;也看清了自己再怎么强求,也无法将她完整地装进自己的世界里。
既然没办法带走她,他也希望女人在香江活得恣意。
聂赫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苦涩,耳边传来空乘的播报,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他仔细扣好了安全带。
头顶光线一暗。
一条带着香气的丝巾砸在了男人脸上,丝绸料子柔软,带着茉莉花的香味,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
刻意矫揉造作过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先生,腿收一收,我要坐你旁边。”
聂赫安不耐烦地扯下脸上的丝巾,声音冷沉:“这两个位置都是我买的,旁边没人……”
他的话在看清女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时,戛然而止,他的眼眶忽然一红,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女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眼前。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嘴角笑意促狭,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旅行包。
司缇笑道:“怎么?不欢迎?”
“你、你怎么来了?”聂赫安嗓音干涩,狼狈地别开目光,不想让女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不远处空乘还在提醒着什么,司缇利落地坐在了男人旁边,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证明,颇为苦恼道:
“戴玉冰这个身份,回一趟京市真是不容易啊,手续都跑了好几趟。又是开介绍信又是层层审批的,麻烦死了。”
“你回京市做什么?”聂赫安依旧在问她,心里隐隐期待着,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只是此刻,随着飞机缓缓升空,巨大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
在那片震耳欲聋的声响里面,聂赫安看见女人的唇瓣一张一合,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
但男人能读懂唇语。
她说:“我还欠某个人一个婚礼。”
聂赫安眸光微颤,耳边的嗡鸣声渐渐过去,只剩下胸腔里不断撞击的心脏,快得不像话。
男人喉结滚了滚,声音暗哑:“真的?”
“不信算了!”司缇作势撅着嘴,偏过头去不看他。
“哎呀……问还不让问了。”聂赫安抓过她的手指,拉到嘴边亲了亲。
“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他眼底划过一抹暗芒,故意威胁道:“反悔也没用,我让上面不给你介绍信,将你拘留起来,你哪也跑不掉……”
“啧!”司缇烦躁地推了推男人的脑袋,不满道:“你敢伺候不好我,我照样能跑。还拘留?你试试看?”
女人一脸不屑。
“行行行,你是我祖宗,我哪敢伺候不好你啊。”聂赫安没脸没皮的,周围没什么别的乘客,他便按着女人的头要亲一口。
恰好飞机上的空乘路过附近,推着餐车经过走道,司缇吓得赶紧躲开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次回去,我肯定是不回司家了,我以后就是戴玉冰。”
“至于你们家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反正我也不住大院。”
聂赫安点了点头,答应道:“放心,我会解决的。”
“这还差不多……”司缇跟空乘要了条毛毯,盖在腿上后便靠在了男人肩头。
天已经黑了,舷窗外一片墨色,她打了个哈欠,摸了摸男人消瘦的身体,还不忘叮嘱:
“赫安,回去后要好好吃饭啊。看你瘦得,摸上去都硌手了。”
聂赫安心头一动,嘴角上扬,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
飞机抵达京市时,已经是凌晨了。
聂赫安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女人,睡得正熟,他没有叫醒她,果断脱下外套将人裹严实了,抱起她往外走去。
车子早已在专属通道等着了,司机是跟着聂家许多年的老部下。
眼看着聂赫安居然抱了个女人出来,他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替男人拉开车门。
“赫安,这是……生病了?”司机还是没忍住好奇,目光往男人怀里瞟了一眼,只看见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乌黑的长发。
聂赫安将人抱到车里,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座,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这才小声地回应:“睡着了,别吵!”
司缇感觉到自己被移动了一会儿,埋在男人怀里蠕动了一下,聂赫安立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女人重新安静下来。
司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跟着聂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位爷对谁这样小心翼翼过。
他小心关了车门,赶紧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是回大院还是……”
“去西郊。”
西郊?司机心里一咯噔。
西郊大院那处是空军司令部的驻地,聂赫安外公倒是有一栋小楼在那边,只不过老爷子去世后,房子也空了下来,常年没什么人住。
那处倒是经常有人打扫,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只是这大晚上冷不丁地去那么远,还带着个姑娘……
司机后背一阵阵发凉,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着。
但还是碍于聂少爷的威压,不敢多嘴,将车子稳稳地开向了西郊。
西郊大院占地比较广,与寻常大院的严肃不同,这里有假山鱼池,种植着大片牡丹、芍药,还有银杏和马尾松。
白天来看,那是妥妥的小花园似的,春天花开的时候满院飘香,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
司机心中不禁冒出一个词:难不成是想金屋藏娇?
他不敢问太多,将人送到后,便立刻启程回了军区大院,这事无论如何也要让聂首长知道。
西郊的小楼里,聂赫安抱着人走向了里面的卧室。
这里的家具都被白布包裹着,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窗户紧闭着,房间里有些闷。
只要简单处理一下便能及时入住,温蕖华每年带着姜宝珠回来给外公上香、回京市探望亲戚时,都是住在这里的。
聂赫安如今单位分配的房子还没安置好,只能先委屈女人住在这偏远的西郊凑合了。
男人将人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子。
司缇感受到怀抱空了,冷空气直往怀里钻,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伸手胡乱抓了两下:“冷啊……抱着我诶……”
京市的春季,夜里还是有些料峭的寒意,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未散的冬意。
聂赫安本想去烧盆热水给她擦擦手,给她暖一暖。
但女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放下手里的事情,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将女人捞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司缇在男人怀里拱了拱,找到那份热源后便满足地趴在他怀里,重新呼呼大睡。
聂赫安低头看着女人的睡颜,轻笑出声,语气庆幸:“小骗子,你再敢抛下我,你绝对完了……”
京市的春天,夜里还是冷的,但怀里的人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