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回到军区,天色已经擦黑了,远处传来收操的哨声和整齐的口号声。
司缇特意让司机将她送到家属院门口,嘴上说着“麻烦了”,可那姿态却心安理得很。
司机看了一眼后座男人的眼色,见他没什么表示,算是默许了,司机便拐了个弯,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司绮中午发现钱袋子不见了,可是发了大火,她四处打探司缇的踪迹,在军区里面转悠了一整个下午,嘴角都快起泡了。
如今太阳都快下山了,才看见司缇施施然出现在大院门口,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去城里挥霍了。
司绮那股火蹭地窜上来,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她抄起别人家门口靠在墙边的扫帚,就朝着门口狂奔而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小贱蹄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一声怒吼,家属院里好事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司缇倒是不急,她就怕女人不发飙呢。
不远处的吉普车还没有启动,沈竟说要帮她讨说法,也跟着下了车,此刻正站在车边整理衣领。
如今瞧见一个疯女人举着扫帚冲过来,沈竟咽了咽口水,毅然地挡在了女人面前:
“住手!军区不是你能胡乱伤人的地方!”
许是见他确实有几分威慑力,司绮勉强停下,她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你是谁啊?我管教自己妹妹,关你什么事?”
“管教可以好好说话,但你动手是什么意思?”沈竟指着女人手里挥舞的扫帚,义正严辞的,做好了抵挡的准备。
司缇很有眼力见地躲在男人身后,声音哽咽又可怜:“沈大哥,我好害怕呀…呜呜……”
说着,女人柔若无骨的小手还象征性地拽了拽男人的衣摆,一副依赖到底的模样。
沈竟顿时被那股油然而生的正义气息充满,脊背挺直,眼神也变得坚定,像是下一秒就能冲上去挡住千军万马。
这个动作实在刺眼,就连车内的男人看见了,竟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脸色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驾驶座前面的两人见状,也没敢启动车子。
许斌回过头,小心地询问:“团长,我们要去管管吗?那边在闹事好像?”
“是啊,沈指挥员那细胳膊细腿的,不一定能挡得住那一扫帚。”司机也小声附和。
裴应麟并没有作声,依旧冷着一张脸,前面二人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试探着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却不料,后座的男人突然发话,声音森寒:“队里的纪律就是让你们来看好戏的?”
死亡疑问句一出,许斌和司机同时一个激灵,赶紧刹住车,推开车门往家属院赶去。
“你这小骚狐狸勾引谁呢?大白天真不要脸!”司绮看见女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恼火。
明明在家里打架可凶了,砸东西、摔碗、打人样样都来,出了门却摆出这样一副嘴脸,可把她气坏了。
她抄起扫把就要打,却被沈竟和赶来的许斌同时拦下,许斌动作更快,迅速将扫把夺了过去。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动手,你哪户家里的?”许斌厉声呵斥,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我……”司绮一下被唬住,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司缇回头看了一眼家属院门口的那辆吉普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知道那男人正看着这边。
那死男人居然没下车,就坐在那看着,她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眼看事情就要闹大,好在司缇的姐夫很快赶来了,院里的妇联同志也闻声过来做调解。
司绮男人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他扫了一眼许斌肩章上的军衔,又看了一眼沈竟胸前的名牌,自然知道这俩人背后站着的是谁。
于是男人一边赔着笑脸,一边一个劲地拉着司绮给众人赔礼道歉:
“实在对不住,内人今天心情不好,冲撞了各位同志,实在抱歉……”
司绮怨气再大,都得听自家男人的话,更何况她本身就不占理。
不管是相亲那件事,还是司缇拿走的那部分本属于她的钱,女人都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硬吃下这个亏,她心里都快怄死了。
夜幕快要降临,家属院里升起了炊烟,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散去,沈竟见事情解决了,也准备告辞。
“沈大哥,你等等。”司缇忽然叫住了男人。
看了一眼不远处还没开走的车子,她挪到沈竟面前,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递了过去。
那是下午在县城里买的,此刻送糖,既有感激的意思,又多了层别的味道。
“沈大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她说着,眼尾微红,像是又要抹眼泪。
“嗐呀!这算什么……”沈竟摸着那几颗奶糖,脸颊都快红成猴屁股了,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都是军人应该做的事!绝不允许欺凌弱小!”
许斌见男人在这里夸夸其词、意犹未尽,摇了摇头,快步回到了车里。
不过,还没等沈竟上车呢,后座的男人忽然冷声开口:“开车。”
“这……沈指挥员还没上车呢?”司机小心询问了一句。
“他那么喜欢这,今晚就别回宿舍了。”
裴应麟这话明显带着火气,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许斌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对方也不敢懈怠,迅速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驶离了路口。
“哎!不是……我没上车呢?!”沈竟眼看着车子在自己面前绝尘而去,不明所以地追了两步。
他意识到自己被抛下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其实走路回宿舍的距离也不远,但这会儿连等都不愿意等他,真是够冷漠的。
沈竟摇了摇头,没想那么多,倒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几颗奶糖,不由得傻笑出声。
司缇站在家属院门口,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女人眸色转深,嘴角微微上扬。
她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轻轻叹息了一声:“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能装多久呢……”
她明白这个时空保守内敛的爱情观,但也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多大胆。
既然都是看中她这身皮囊,她为什么不找个看得顺眼又身处高位的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