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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逃出来了!

    面对女儿的质问,戴缨耐着性子,想着要怎么和她说,可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一个弯,变成了另一个话。

    “阿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阿婠见娘亲面色骤变,刚才的激愤退去,心里也有些怕了,不知要不要再说一遍,怕自己真的再说一遍,会被娘亲打,可是一想到有爹爹给自己撑腰,又不怕了。

    她张了张嘴,壮着胆:“爹爹……每……每天都是这个时……”

    话未说完,翠婶端着餐盘从灶房出来,一面往院子的小桌摆饭,一面说道:“年纪小小,脾气却越来越大,你说一句,她顶十句,是该好好说一说。”

    她将菜摆好,走了过来,劝说道:“行了,先吃饭罢……”

    戴缨却一把抓住翠婶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婶子,我只问你一句。”

    她如此大的反应,倒让翠婶摸不着头脑:“嗳,你……你问。”

    “若我找……”戴缨的话只道出半截,又咽了回去,最后笑了笑,“婶子,你和阿婠先吃,我还需出门一趟。”

    翠婶看了看天:“都这个时候了,还出去?一会儿天就暗了。”

    “无事,我会快些赶回来。”戴缨说罢,在女儿面前蹲下,将她的小脸捏了捏,“阿婠,脾气不可以这样坏,知道么?娘亲去去就回。”

    阿婠发过脾气,又有些后悔,见娘亲要离开,扯住她的衣袖:“娘亲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她怕娘亲和爹爹一样,去了就不再回来,丢下她不管。

    “阿婠是娘亲的小功臣,娘亲去去就回,阿婠乖,等娘亲回来。”戴缨说道。

    阿婠点了点头,松开娘亲的衣袖:“那娘亲早点回来,还要拉勾勾,不许再骗阿婠。”

    戴缨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小指,和女儿小指头拉了拉:“娘亲一定快些回,若是再骗阿婠,娘亲就是小狗。”

    阿婠嘻嘻笑出声。

    戴缨和女儿头抵头,起身和翠婶说了两句,出了院子。

    谁知刚出门,对面的常家媳妇就拦住她:“阿缨,这个时候,你不该出去,该回院子用饭。”

    一语出,巷口突然多出几个高大的身影。

    “嫂子,你这是何意?”

    常家媳妇说道:“阿缨,上面有交代,夜间你不能出去,为了你的安全,还是回去罢。”

    “上面?哪个上面?”戴缨冷笑一声,“阿伏干给你的命令?何况这会儿也没到夜里。”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天,“夏季嘛,昼长夜短,离天黑还早着呢。”

    常家媳妇面色不变,摇头道:“阿缨,别让嫂子为难,天黑不能出去,回屋罢,和阿婠吃了饭,早些歇息。”

    戴缨嗤笑道:“嫂子,你再想想,收到的命令到底是天黑不许我出巷子,还是……卯时和酉时。”

    卯时,日出前后,酉时,日落前后。

    常家媳妇心中暗惊,她如何知道的?

    “阿缨,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这两个时辰,我是不会让你出巷子。”

    一语毕,另一个声音响起:“让她去,莫要拦着。”

    戴缨回头,说话之人正是翠婶。

    常家媳妇见此,终是没再阻拦。

    戴缨感激地看了翠婶一眼,出了巷子,之后她脚步越来越快,小跑起来,路上搭了一辆板车,很快,到了码头。

    刚下驴板车,一人叫住她:“夫人,您还没死心哩,又来了。”

    戴缨循声看去,湖堤和湖滩之间的台阶上坐着一人,只见其双臂后撑,双腿打直,整个人懒散地舒展着,不是那船小哥儿却又是谁。

    “小哥儿不也在这儿?难不成也是不死心?”戴缨沿着台阶往下去,经过他时并未停下。

    船小哥儿一跃而起,跟在戴缨身后,说道:“我就住这附近哩,吃了饭,来湖边吹吹风。”

    戴缨“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行,一直走到岸边。

    “劳烦小哥儿,撑船再走一趟。”

    船小哥儿往戴缨面上看了好几眼:“夫人,您这是……和这片湖泊较上劲儿了?”

    戴缨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到一边,随手折了一根细枝,再走回,从荷包摇出一粒碎银,丢过去:“够么?”

    船小哥儿扬手接住,看也不看,往腰间一塞,再没半点废话,上了船,并虚虚地护着戴缨登船。

    长篙一点,细船离岸,逆着水流,往上游而去。

    此时天色未暗,天边仍有霞光,水面被映得黄澄澄的,船小哥儿摇着船,于湖中缓缓行着。

    嘴里一面哼着不成曲的调子,眼睛一面朝四周打量,那轻悠悠的调子在湖中荡开。

    戴缨一颗绷到极致的心因这小调松了松。

    细船水中行,霞光隐去,空气微凉下来,伴着湖面的水汽,让衣裳有了一点潮意。

    “小哥儿,你觉不觉着……”她出声,“这一次我们走得时间过于长了。”

    船小哥儿想了想:“这个倒没注意,只觉着桨划得比刚才轻省许多。”他说着松开握桨的手,“呐,夫人,您看,我不动它,它自己动哩……”

    小哥儿话说到这里,顿住,逆流行船,不动桨,船只会随着水流往后退,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往前行。

    戴缨盯着水面看,从手中的细枝扯下一片树叶,放入水面,树叶并未往后飘,而是缓缓往前飘去,不过船也在动,树叶的流向并不太明显。

    “这……这是怎么回事?!”船小哥儿惊呼道。

    他们分明是逆流而上,叶落水中,该随水流往下去才对。

    “水流变了,水的流势变了!”戴缨心头开始狂跳,她猛地抬头,看向周围,“出来了,逃出来了!一定是的。”

    船小哥儿被她的情绪感染,重新握住桨柄,一鼓作气,往前行了好远一段距离,再展眼往前看:“没有码头,夫人,前面没有码头。”

    他们不再原地打转。

    戴缨一手摁住欢动的胸口,她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阿伏干早出晚归,大概就是卯时和酉时。

    卯时,阳气初升,阴气未退,阴阳交替之际,地气在此时切换,酉时,阳气渐收,阴气渐盛,同样处于交替状态。

    戴缨并不知这些门道,她只是将所有的可能尝试一遍,不放过任何一点机会。

    好在老天仁慈,让她成功了。

    她嘴角高高扬起,将手伸进碧清的湖中,湿了双手,将冰凉的水拍到脸上。

    然后站起身,双手握于嘴边,高声呼喊:“出来了——”

    “出来了——”

    回声荡过两岸,胸腔里那团淤了多年的浊气,也一并呼了出去,她终于逃了出来,自由了……

    天已完全暗了下来,疏星几点,船小哥儿将船灯点起,问道:“夫人,我们现在往哪儿去?”

    戴缨深吸一口气,指向来时的水路:“回去。”

    “回去?”船小哥儿不确定地问道,“好不容易出来,再回去?”

    戴缨点了点头:“我家人还在城里,得赶紧将她们接出来。”

    “得嘞!”

    船小哥儿摇桨,掉转船头,往回去。

    返程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戴缨双手交握于身前,立于船头,心里盘算,回了城,先回簸箕巷,将阿婠接到身边。

    再带着阿婠沿水路出城,如果翠婶愿意随同,她便将翠婶带上,她们一起出城。

    她心里这么想着,一颗心只想快点回到女儿身边,待她们出来,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她的思想越飘越远,欢喜中生出思念的轻愁,阿瑟现在是十岁出头的小少年,她的释奴儿也有八九岁了。

    他们如今应该就在弥国都城,她带着阿婠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知他们能否一眼认出她这个母亲。

    神思游荡时,船小哥儿的声音从旁响起:“夫人,这……不对啊……”

    戴缨往四周看去,问道:“什么不对?”

    微弱的夜光下,湖面起了丝雾,山体影影绰绰,幽暗不可名状。

    “咱们来时没走这么长时间,怎的还没到码头?”船小哥儿一面摇浆一面说道。

    他说话有些气喘,额头出了细汗。

    戴缨将船灯提起,目光探向最远处,湖上起了雾,看不太清。

    “夫人,咱们这……回不去了……”船小哥儿的声音发紧,“这可咋办。”

    戴缨压下心头的惊乱,让自己冷静。

    是回不去了,没错,因为错过了时辰,酉时已过,眼下已彻底入夜。

    不要紧,明日,明日卯时再来。

    “调转船头,划到前面,就近靠岸。”戴缨说道,“咱们先上岸寻个客栈歇一晚,明儿一早我们再来。”

    船小哥儿“嗳”着应了,调转船头,沿着水流划去,船行了好一会儿,终于抵岸。

    泊好船,两人一前一后往湖堤行去。

    上了湖堤,此时夜色尚早,又正值夏季,到处是来来往往的游人。

    有那打着团扇,衣着清凉的妇人,有那在土路上嬉戏的小儿,还有三五成群,身着素服,头戴方巾的学子。

    “菱角——新采的菱角喂——”一年长妇人将裤管挽得高高的,穿着短臂衫,面前放个竹篮,坐在路边的石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另一边也响来一声年轻女子的吆喝:“冰镇的酸梅汤喂——”

    看着堤上热闹生气的景象,戴缨生出一丝不真实,她缓缓走到路边,立在那年长妇人前,看着她篓框里的菱角。

    “这位夫人,您尝一个,来,才采摘的,脆嫩着哩!”年长妇人从筐中拾取一个,往戴缨手里递。

    戴缨笑着接过,并未试剥开品尝。

    那年长妇人见眼前这美妇人虽着布衣,却生得极为白净,眉眼好看,那直隆隆的鼻,都像是特意捏出来的,笑得也好看。

    哎哟,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这美妇人若是再年轻几岁,该是何等芳姿。

    于是殷勤地说道:“我替您剥,不买也成,尝一尝。”

    戴缨微笑道:“不必了,给我包一些。”

    年长妇人笑着应下,就在她拿出油纸包菱角时,戴缨问了一句:“这位姐姐,我问您一问。”

    年长妇人一面束绳,一面点头应声:“妹子,你问。”

    “敢问此城……有几面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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