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强沉默了。
连一向算无遗策的他都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足以说明这一趟龙河码头,凶险难料。
过了好半晌,郑新强忽然开口:“把手机递给我一下。”
我拿起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递过去,就看见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屏幕上的备注清清楚楚,正是罗明远。
他这是直接打给罗明远本人,用来验证消息真假。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在听筒里响着,一直持续很久,始终没有人接起。
郑新强没有放弃,重新拨号,第二次打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又换了另外一个号码,再次拨了出去。
这一次,嘟嘟声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慵懒带着几分怨气的女声,是罗明远的老婆。
“郑总,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老罗在不在?我给他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有件要紧事找他。”郑新强语气平稳地问道。
“晚饭刚吃完,他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我还以为是你喊他出去谈事情了,难不成他没去找你?”
“你确定他出门之前,没跟你说去哪?”郑新强又追问了一句。
“我骗你有啥好处?”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烦躁,“这个挨千刀的,指不定又是偷偷跑出去找女人鬼混了!”
郑新强没再多说半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眼看向我,眉头微微拧着:“是罗明远的老婆。听她这个口气,看样子她确实不知情,罗明远出门之后就失联了。”
顿了顿,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劝我说:“张野,我劝你别就这么一头扎过去。现在对方底细摸不透,龙潭虎穴还是温柔陷阱,咱们都说不准,贸然过去很容易栽跟头。”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这里面的风险,可不去的话,罗明远是死是活这件事,就永远是一个悬着的问号。
我在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片刻之后咬了咬牙,说道:“这一趟我还是得去,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必须亲眼确认。”
郑新强眉头锁得更紧,低声叮嘱道:“那你到了码头先藏起来观望,四周摸清楚,确认没有埋伏,再露面。千万不要急着现身。”
我点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再问一句,这件事,不在你的计划里面吧?”
郑新强长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无奈说道:“我确实有想过,找机会借你的手除掉罗明远。但我没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更想不到陈灰这帮人会主动找上你投诚。”
他顿了顿,又说道:“到底是真心投靠,还是演出来的苦肉计,我也看不透。”
郑新强再厉害,终究不是能预知一切的神仙,不可能所有局面都了如指掌。
这一趟龙河码头,凶险未知,只能我亲自过去探个虚实。
商量妥当之后,我出门把表姐叫回病房。
“姐,我这边突然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郑总这边……”
话还没说完,表姐直接朝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出不了事。”
“不是,我本来打算先送你回去的。”
表姐却立刻摇头,说道:“你别管我,抓紧去办你的正事。人家是为了救我才挨的这一刀,我要是拍拍屁股回家睡觉,那成什么人了?”
我知道表姐性子倔,说不动她,只能作罢。
反复叮嘱她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转身离开医院,发动车子直奔龙河码头。
龙河码头是江城早年留下来的老货运码头,早就废弃多年,早就没有商船往来。
这片区域属于老城边缘,一到夜里就死气沉沉,街道上冷冷清清,一路上几乎看不到来往车辆。
我心里警惕,没有直接把车开到码头岸边,在离码头还有几百米远的拐角就把车熄火停下。
腰间揣好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压低身子步行往码头方向摸过去。
废弃码头没有路灯,整片区域沉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小渔船。
船舱里透出一点昏黄微弱的灯光,在雨夜里面忽明忽暗。
我贴着岸边的集装箱慢慢移动,来回扫视四周。
四周极其安静,只有河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响。
乍一看,完全不像是提前埋伏了大批人手的样子。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来电人正是陈灰。
我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
听筒里,陈灰的声音同样很警惕:“野哥,你大概还有多久到?”
“快了。”
我淡淡回了一声,紧跟着问:“你们那边一共几个人?”
“就我和老四,还有一个跟着打下手的小弟。”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野哥你放心,规矩我懂。等把罗明远处理沉河之后,这个小弟,我会一并收拾干净,不留后患。”
陈灰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心狠手辣,为了守住秘密,连自己这边的人都能下手。
可也正是这份不要命的狠,才能让他在江城鱼龙混杂的地下圈子里面站稳脚跟。
江湖这条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一点不假。
挂掉电话,我又在暗处潜伏观察了好一会儿,反复排查各个角落。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埋伏藏得很深,凭我短时间的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又或者,罗明远笃定,靠着陈灰和老四两个人,就能把我拿下。
我不再多想,折返回到车上,慢慢把车子开到码头的空地上熄火。
手枪一直揣在裤兜里面,我的手始终搭在枪柄上,随时都能扣动扳机。
我刚下车,渔船昏暗的灯光底下,立刻走出来一道黑影。
“野哥,这边。”是陈灰的声音。
夜色太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目光依旧不停扫过周围每一处阴影。
确认没有异动,才抬脚朝着渔船走过去。
陈灰侧身引路,带着我弯腰钻进船舱。
这就是一艘很普通的小型捕捞渔船,空间狭小,里面只隔出一间船舱。
走进来一看,里面果然就只有三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