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我妈是打心底里中意许清禾。
可里面弯弯绕绕的算计和棋局，我根本没法跟她讲清楚，她理解不了我为什么一直刻意和许清禾保持距离。
我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说道：“妈，感情的事我心里有数，您就别替我操心了。另外……”
我稍稍停顿，心里压着的愧疚翻涌上来，试探着开口：
“上次在医院，我说了那么多伤人的难听话，您……您不生我的气吗？”
我妈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生啥气啊。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着呢。我知道，你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儿子，但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的，早就够多了。”
我连忙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妈，这儿没有外人，我跟您说实话，那天我跟许清禾吵架，是故意演出来的。”
“故意的？”我妈一愣，满眼茫然地看向我。
我重重点头：“对，就是演给旁人看的。里面缘由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但我们俩压根就没有闹矛盾。”
我妈这才恍然大悟，接连轻声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我叹了口气，心里依旧愧疚：“我一直都过意不去，一想到那天为了做戏，说出那么绝情的话……”
“阿野。”我妈轻声打断我，“别这么想。我和你爸心里清楚，你本性不是那种会说出狠话的孩子。”
“那些内情我不多问，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平平安安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稻草，压垮了我一直硬撑的心防，眼眶猛地一酸。
这么久以来，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我时时刻刻都在愧疚不安。
直到此刻误会说开，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我沉默着没说话，我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时间太晚了，你赶紧回去歇着。这边不用你惦记，你爸恢复得很稳，医生说了，再过两天复查没问题，就能出院回家了。”
听见这个消息，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大截，连忙点头：“好，那您也早点休息。”
我妈朝我挥挥手：“去吧，不用总挂着我们，妈心里都明白。”
临走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
我本来就不是擅长表达情感的人，长这么大，我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抱过她。
可这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等松开手，看着她转身走进里屋，关上卧室房门，我才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我绷住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后背抵住冰冷的墙面，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在外人面前，我永远都得硬撑着，喜怒不形于色。
江湖上的人都说我冷静，甚至冷血。
可没人记得，我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我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难过。
别人家二十岁的少年，大多还在校园里读书，享受青春，谈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
而我的二十岁，早早踩进了江湖这滩浑水。
这条路步步杀机，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我埋着头，任由情绪翻涌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伸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包纸巾。
我抬起泛红的眼睛，是个护士，看着有些眼熟。
我稍稍回想，想起来了，之前有个男人天天纠缠骚扰她，是我出手帮她赶走的。
我伸手接过纸巾，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赶紧抹了抹脸，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还好吧？”她站在一旁，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扯出一个勉强的苦笑，轻轻摇头：“没事，多谢。”
“不用客气的。”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往病房门瞟了一眼，柔声安慰道：“你父亲术后恢复情况很不错，不用太担心。”
她哪里知道我根本不是单单因为我爸的病情，这些藏在江湖纷争里的苦楚，我没必要跟一个外人细说。
我轻轻摇了摇头，主动岔开话题看向她：“之前那个骚扰你的男人，后来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她闻言，浅浅笑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了。上次那件事，真的很谢谢你。”
我摆了摆手：“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看得出来这个护士姑娘性子内向，人也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
她一笑，脸颊两边浅浅浮出一对梨涡，看着格外舒服。
但我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压下情绪，站直身子随口问道：“又轮到你夜班？”
“嗯，这周排班，刚好是我值夜班。”她小声应着。
我扭头望向空荡荡的护士站台，半开着的灯光冷冷清清，我笑着打趣一句：
“一个人守着这一层，夜里不害怕？”
她浅浅弯了弯嘴角：“早就习惯啦，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另外两个同事去病房给病人换药了，很快回来。”
“原来是这样。”
我本身就是个闷葫芦，跟女孩子聊不上几句，话头到这儿就卡住了。
眼下我还惦记着手术室里的郑新强，不能久留，便跟她说道：
“之前骚扰你的那个人，要是还敢过来找麻烦，你直接联系我，我帮你收拾他。”
“嗯，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我先走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
我转身迈步，刚走出两三步，身后忽然飘来她怯生生的声音：
“那个……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话音落下，她像是生怕我误会她有别的心思，急忙慌忙补充：“你别多想！就是单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
我理解这种感受，我也是内向的性子，和女生说话一样容易紧张。
还记得刚来江城那会儿，我跟表姐多说几句话都容易脸红。
她能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要是一口回绝，怕是以后她更不敢主动开口。
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我没怎么犹豫，点头应了下来：“行，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吧。”
“好，你说。”
我一字一顿报出号码，看着她拿出手机存好，才转身离开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