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蹲在住处楼下的老面馆吃面。
油腻的木桌子,蒸腾的热气混着辣椒红油的香气,周围都是早起干活的普通人,吵吵嚷嚷。
手机在裤兜里接连震了两下。
我腾出一只手摸出来,屏幕上跳出来陈紫函发来的消息。
“你让我找的人参,有眉目了。他在书房里藏着保险柜,昨天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摸进去看了看。不过柜门上是指纹锁。”
我嘴里还嚼着一口面条,看到这行字,眉头下意识微微一拧。
指纹锁,这下麻烦大了。
还不等我敲字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佟瘸子睡觉很浅,钥匙应该在他身上。这事儿不好办。”
我把手机倒扣放在桌面上,低头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面条,咕嘟咕嘟把碗里的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这才拿起手机回她:“别急,先别露出马脚。保险柜的事我来想办法。”
发完消息,我把钱拍在桌上,起身走出面馆。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大清早的城市已经慢慢热闹起来。
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把整条线又过了一遍。
我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所有线索。
佟瘸子手里握着那株能救蒋三母亲性命的千年人参,人参锁在书房暗格的保险柜。
陈紫函已经摸到保险柜位置,但是两道锁全是拦路虎。
蒋三现在正在魏倾芸面前上演苦肉计,目的就是要让对方觉得,蒋三已经被亲情软肋彻底压垮,再也掀不起风浪。
只要魏倾芸放下戒心,就容易露出破绽。
看上去条条线索都在往前推进,可是最要命的一环依旧悬在半空。
指纹拿不到,一切全都是空谈。
我正琢磨着对策,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郑浩南。
刚接通电话,他便低沉着嗓音向我问道:“阿野,你现在在哪儿?”
“刚吃完面,怎么了?”
“有些东西电话里面不方便讲,你来公司一趟,咱们当面聊。”
听他这个语气,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行,二十分钟我到。”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脑子里还在转保险柜的事。
指纹锁,密码盘,这玩意儿不是硬闯就能解决的。
我心里其实已经冒出一个很大胆的方案,可代价是要让陈紫函去以身犯险。
我一直在权衡,要不要现在就把这个烫手的任务压到她身上。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开到郑浩南的公司楼下。
前台小姑娘这次终于认得我了,看见我进来连忙站直身子打招呼:
“野哥好。”
我冲她微微点头,径直走向郑浩南的办公室,一把推开门。
郑浩南正埋在办公桌前面,桌面上摊开一叠复印票据。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很难看。
"啥事儿啊,看你这表情。"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郑浩南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把一叠纸质复印件推到我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翻看起来,是一笔笔转账流水记录。
转账的户头名字我完全陌生,但是所有资金流转,最后全部流向郑新强控制的一家离岸公司的过账通道。
我抬眼看向郑浩南:“这些东西你从哪弄到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表情复杂:“我妹给我的,她具体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问说:“你就告诉我,你看出了啥。"
我再次翻看起来。
几笔转账都集中在近几个月,每一笔的金额都卡在线下,刚好不会触发监管预警。
算不上完整的洗钱铁证,但是痕迹清清楚楚,郑新强在分批偷偷往外转移资产。
“他在分批挪钱。”
我放下手里的复印件,目光直视郑浩南。
郑浩南重重点头:“我妹也是这么说的,这狗杂种居然把公司的钱往外转了。”
我一点也不惊讶,郑新强这种人什么阴险的事情干不出来?
我稍稍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能查到钱最终流去什么地方吗?”
郑浩南缓缓摇头:“查不动。我妹说离岸公司一层套一层,跟剥洋葱一样。但顺着链条追踪,大概率,最后全部流去境外。”
听到这话,我瞬间沉默。
郑新强果然早就在给自己留后路。
别看他现在在星光村呼风唤雨,赌场灰色产业日进斗金,背地里已经悄悄铺好了跑路的退路。
一旦局势不对,随时可以脚底抹油直接溜出国。
到时候我们就算把星光村翻个底朝天,也抓不到他半分。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情吗?” 我问道。
“就我一个,大头哑巴他们都没提。”
我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些流水记录你务必不能泄露半点,尤其不能让郑新强察觉到我们已经盯上他的资金链。”
郑浩南点点头,把所有票据收起来锁进办公桌的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着我,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直说。” 我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里面带着一丝无奈:
“阿野,你到底在布一个什么局?我知道你心里有算盘,可是你最近跑星光村,接触一堆来路不明的人,很多事连我都瞒着。咱们兄弟过命交情,你就不能稍微给我透个底?”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不是没有愧疚。
郑浩南是我最过命的兄弟,从一开始就跟着我出生入死,从来没拖过后腿。
但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瞒着他。
郑浩南性子重情义,心里藏不住事,万一之后郑新强那边用手段威逼引诱。
知道得越多,他就越危险。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南哥,有些内情现在我还不能全部摊开讲,但是你相信我,我做的每一步,目标都是把郑新强彻底掀翻。”
“等这盘大棋落子结束,所有前因后果,我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你。”
郑浩南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我听你的。但我得提醒你,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死扛。你扛得住,我们兄弟几个,也想上去搭把手出力。”
我心头一暖,扯出一抹笑:“等到该兄弟们出手的时候,我第一个通知你。”
离开公司,我刚坐进车里,手机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是航仔发来的。
“野哥!蒋三回来了!他跟魏倾芸聊了一个多钟头!那女人看见蒋三掉眼泪,还给递了好几次纸巾,最后还拍肩膀安慰他!”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嘴角慢慢向上勾起。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