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回了个礼节性点头，随即收回视线。
猎人从不举旗，只等扣扳机。
发令灯亮。
引擎咆哮炸开。
徐正的阿斯顿马丁猛地窜出起点线，轮胎嘶鸣，尾气喷出白烟。可刚过第一个弯道，车速已掉到倒数第二。王富强在副驾喊：“徐导！别飘！稳住油门！”
孔天成看着九号车被甩开两车身，转向身边那个押九号的青年，语气平淡：“现在改注，还来得及。”
那青年眉心微蹙：“不急，这才刚发车。它虽排末位，但后头连着三段长直道……这台阿斯顿马丁，直线性能甩开所有车一截！”
孔天成喉结动了动，差点笑出声。
徐正开车？再直的路，也快不起来。
旁边那位叫倩倩的女子听见对话，顺势靠前半步：“我也这么看。”
话音落时，她目光轻轻扫向孔天成，不重不轻，像一缕风拂过水面。
孔天成侧过脸，两人视线碰了一下。
她颊边浮起一点浅红，垂眼时睫毛微颤，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耳垂。
另两个年轻人眼神发亮，一个递水，一个挡风，动作熟稔得像排练过。
可孔天成只多看了她两秒，就转回赛道。
他比那两人年长几岁，穿深灰衬衫，袖口扣到最上一颗；下注三百万时没数筹码，只抬手示意。
倩倩的目标，已悄然换人。
“倩倩，为什么？”押九号的青年追问。
她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腕子细，动作慢，带着种不设防的柔劲。
“起步时方向盘抖得厉害，油门踩得迟，离合松得太早。”她语速平缓，“开阿斯顿马丁的人，不是老手。再好的车，也跑不出该有的速度。”
孔天成颔首。没说话，但这一下点头，比夸她还让她心头一热。
他心里却划过一道冷线：这女人眼力够准，心思也太利。
敬而远之。
另两个青年已被她这副模样勾得跃跃欲试，孔天成却只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实时数据……阿斯顿马丁的加速度曲线，从出弯起就一直压在阈值之下。
倩倩见他目光未滞，指尖在包带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猎物比预想中难缠。稍一用力，绳子可能先勒住自己手腕。
赛道上，事态如孔天成所料。
三段直道跑完，阿斯顿马丁仍吊在队尾。
“不对劲！”青年突然拍栏杆，“一百码都不到？这车拉满油门能破二百二！肯定有问题！”
孔天成唇角一牵。
刚才劝他撤注，他摆手说“再看看”。
人总要自己撞一回墙，才信砖是硬的。
徐正此刻正死攥方向盘。
电影他导过几十部，可眼下这辆阿斯顿马丁轰鸣着冲进直道，两侧景物劈开又撕碎，他指节泛白，后背渗汗。
“早该拒绝的……”他咬牙，“孔老板问要不要开，我点头干什么？”
“最后一名下车？以后怎么见人？”
副驾上的王富强还在拍椅背：“超他！快超前面那辆！”
他嗓子喊得发哑，全然没察觉徐正呼吸已乱。
十三号本田里，乔薇薇坐姿未变，双手搭在三点钟与九点钟方向，脊背挺直如尺。
车稳稳卡在第三，不抢不退。
本田拼不起直道，但弯道，是她的地盘。
前方三百米，就是连续S弯。
郑绍强的兰博一骑绝尘，领先第二名近两秒。
他押了一千万，赔率三倍……若赢，三千万元到账。
此前他刻意低调，连改装单都签在别人名下。
今天，才是真刀真枪。
第一圈收尾，兰博掠过终点线，引擎声炸开一片嘈杂。
第二圈直道，它改装过的涡轮会瞬间补足动力，极速直逼两百。
孔天成盯着那台兰博。
车身下压力调得极狠，过弯姿态压得极低，入弯减速点比常人晚零点八秒……专业级节奏。
更关键的是，刚才进最后一个弯时，它左后轮压线距离精确到厘米级。
他掏出手机，拨通陈天杰。
“查十三号兰博，还有郑绍强。”
“改装资质、赛车执照、最近三个月训练记录，全调。”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明白。业余赛混职业车手，按规则，终身禁赛。”
挂断后，他视线滑向乔薇薇的丰田。
那台二手凯美瑞，不知何时已咬上第二，车头几乎贴住前车尾翼。
直道上，它追不近兰博。
但再有五十秒，就到S弯。
郑绍强再快，也是靠改装堆出来的速度。
乔薇薇呢？
她十七岁拿过全国青年组冠军，二十二岁赢过澳门GT选拔赛，弯道极限，是国内公认的“活标尺”。
直道分马力，弯道分人。
连续弯道一到，乔薇薇的丰田仍稳稳咬住百公里时速，郑绍强的兰博却明显慢了下来，车速跌至五十余公里。孔天成盯着后视镜里那两道拉扯的轨迹，没动声色，只把身子往座椅深处靠了靠。
陈天杰的电话很快进来：“老板，查清了。郑绍强那台兰博确实在香江XS赛车俱乐部做过全套改装，前三个月完工，资料我已调齐。另外……杜威，就是从XS出来的。”
孔天成眼皮微抬，没接话。
想不通的事，他向来不硬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更让他上心的，是郑绍强怎么罚。
“按咱们俱乐部章程，这类人终身禁入。违规记录同步报协会备案。”陈天杰顿了顿，“协会那边会开罚单、停赛。”
停赛二字一出，郑绍强基本等于告别赛道。以孔天成的人脉和分量，协会批得比签外卖单还快。
可陈天杰下一句就卡了壳：“问题在于……郑绍强没执照。协会管不了无证驾驶，咱们俱乐部也只能封他参赛资格……他本来就没资格进正式名单。”
孔天成低笑一声：“他押了一千万赌自己赢？”
“对。”
“钱扣下。”
“明白，我这就通知裁判组。”
通话未断，弯道口已见动静。
郑绍强的兰博率先切入第一个弯，车身略沉，转向稍滞；过第二弯时，仪表盘指针已滑至四十九。
紧随其后，乔薇薇的丰田压线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