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成静了几秒，忽然抬头，有点局促：“孔先生，还有一件事……”
“讲。”
“之前定的几个演员，都是我从学校、小剧场一点点聊来的。她们为我推了别的戏，档期全空着。”他顿了顿，“能不能……帮她们再接点活？”
孔天成没答，抬手朝窗外一指：“菲尼斯酒店就在隔壁。你马上联系她们，让她们过来。”
话音未落，门又被叩响。
简明珊再次进来，朝三人略一点头，走到孔天成身边，俯身低语。
她离得近，发尾几乎擦过他西装袖口。
司念念和温茵韵下意识想起身回避。
可简明珊说话时，视线分明落在她们脸上。
孔天成也看着她们。没笑，没点头，只是目光停驻片刻，像在确认某件尚未落笔的事。
司念念与温茵韵目光相触，呼吸微滞。她们都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孔天成听完简明珊的汇报，颔首：“周冰轮新专辑MV的女演员，就定她们俩。也算为庄大成导演的新片《英雄无归》预热。”庄大成是新人导演，这部戏没有一线卡司，先捧红司念念和温茵韵，后续宣发才好铺开。
简明珊嘴角一扬，笑意浮上眼角。
“周冰轮”三个字一出口，司念念脑中嗡地一轻，温茵韵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简明珊走近，语气平和：“两位，请跟我来？”
孔天成在后开口：“她们刚入行，经验不多，简总多照应。”
简明珊转身一笑：“老板交代的事，我自然办妥。”
三人步出休息室，司念念压低声音问：“简总，刚才您说的MV女主角……是我们？”
温茵韵侧耳听着，肩膀微微绷紧。
简明珊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不想要？”
两人胸口一热，几乎同时屏住气……真成了。
若非简明珊在场，她们早已攥手跳起来。
司念念迟疑道：“可我们连正经剧组都没待过，只在校期间跑过几回龙套。”
大学里演过两部网剧的小角色，台词不过三句，镜头不过五秒。这年头没背景、没资源，再亮眼也难进主创视线。
简明珊语气沉稳：“我挑人，不看履历，看底子。既然带你们来见周冰轮，就已安排好训练方案。”
她早留意过这两人……进门时的站姿、说话时的眼神、笑时不露齿却有光的唇线。这种质地，打磨得当，能立住。周冰轮的MV不是试水片场，容不得凑数。
二十三楼拍摄区，简明珊推开隔音门：“他在里面练歌。”
司念念与温茵韵对视一眼，心跳撞得耳膜发颤。
穿过穿行的助理与调音师，三人停在录音棚外。
玻璃窗内，周冰轮正闭目听小样。耳机垂落肩头，手指随节拍轻叩桌面。
那个只存在于耳机里的声音，此刻有了轮廓、温度与呼吸。
他抬眼望来，认出简明珊，起身推门而出。
“简总。”
“冰轮，MV女主，我给你挑了两个。”
他目光扫过二人，点头：“简总推的人，我信。”
随即朝她们伸出手：“合作顺利。”
温茵韵下意识往后半步，又立刻上前，指尖微凉。司念念先握上去，力道稳而短促，温茵韵紧跟着，指节略僵。
“合作愉快。”周冰轮说完，转身回棚，门合拢前还朝她们点了下头。
简明珊转向两人：“他今晚七点走，留给你们的实拍时间只有五小时。剧本、走位、情绪节点，指导老师会带你们过。”
话音未落，一位穿黑衬衫的男人已站在身旁，腕表带扣反着光。
司念念喉头一滚，温茵韵默默吸了口气。
另一边，庄大成挂掉电话，孔天成顺势与他聊起剧组班底。不多时，第一批演员陆续抵达。
电梯下行，两人直奔一楼大厅。
候客区坐了七八人，男女皆有。
孔天成一眼扫到《丑娘》女主……颧骨高，下颌利，眼神不躲不闪。气质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花，不艳，但耐看。其余几人他也面熟，毕竟前世这版《丑娘》虽成本有限，却因庄大成的名字被影评人反复提起。
可当他目光掠过角落，脚步顿住。
王富强。
坐在靠窗第三张椅子上，正低头拧保温杯盖。
这个后来凭两部配角戏拿遍金马、金像最佳男配，甚至以绿叶身份两度封帝的演员，此刻还没签过像样合约。
按记忆，他该在徐正导演的《路途囧事》里崭露头角。
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就在这儿。
庄大成已走上前，声音清朗：“各位，久等了。”
有人立刻起身：“庄导，投资落实了？”
庄大成点头：“定了。”
几个演员脸上立刻亮了起来，孔天成看得清楚……他们是真的替庄大成高兴。
可越是这样，庄大成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过，我拉到的不是《丑娘》的投资，是另一部片子。”他顿了顿，“很抱歉，《丑娘》得往后推一推，我得先拍那部。”
几人神色微滞，嘴角刚扬起的弧度还没稳住，就沉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苟富贵，勿相忘啊，庄导！”有人笑着喊。
《丑娘》的女主角接上话：“反正你终于能开机了，我们替你踏实。”
王富强点点头：“这下不用再替你揪心了。”
庄大成喉结动了动：“但我答应过你们，《丑娘》一定拍。这点，我认。”
他侧头看了孔天成一眼，见对方颔首，才接着说：“几位为这部戏，都推了手里的活儿。从龙套跑起的，谁不知道一口饭多难抢？再拖下去，怕是要喝西北风。”
这话不假。
几个人没接腔，只低头笑了笑，想把这话轻轻带过去。
庄大成却没松口：“我跟投资人提了这事，他答应帮你们搭个桥，找点正经活儿干。”
他转身，朝身后一引：“这位，就是新片的投资人……孔天成。”
他们早注意到了孔天成。
面相清朗，举止沉得住气，不像混场子的，倒像哪家书院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先前还琢磨着，是不是庄大成新片里演男主的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