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郡府衙统共有六七十个人,其中一半是护卫,一半是仆妇杂役。
此时恰好半夜,除了今夜巡逻值守的十来名护卫外,就还剩几名常驻在府衙中的杂役了。
高杨被徐虎还有周文睿他们说动,交出了一份今天晚上守夜人的名单跟位置。
很快,周文睿便把这些信息传到了静候在府衙外的自己人手里。
另外一路,何临渊跟段正拿着万崇奢的人头,在倒戈之人的带领下混进了军营。
天边发白之际,正是军营中换防的时候。
其中一个准备下去休息的士兵揉揉眼睛。
“看啥呢?走啊,回去洗洗睡了。”
“你看前面那旗杆上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啊?”
旁的人听他这样说,都看过去。
旗杆下面有火把,光影被风一吹,有些跳动,看不怎么清楚。
“明天再说吧,说不定是马蜂在上面筑了巢。”说话的人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就要走。
“不对!”有人突然停下脚步,“我怎么瞧着那东西在晃?”
说话间天色越来越亮,东边泛白的地方,天光乍破,云层像裂了一道口,刚好让初升的太阳冒出一个头。
好巧不巧,第一缕霞光照在了旗杆上。
第一个看清的人,发出一声尖叫。他脸色惨白,指着那颗晃悠悠吊在旗杆上的人头,被吓得说不出话。
其他人也都先后看清楚了,那是一颗人头,头发被绑在旗杆上,此时风一吹,整颗人头晃晃悠悠的。
本来有颗人头就已经够吓人了,当众人把这人头取下,放在地上一看,顿时慌乱不已。
尽管脸上的肥肉已经将五官挤在一起,但他们还是认出了,这就是大将军万崇奢的人头。
就在此时,召集的钟声响起,这些慌得六神无主之人,连滚带爬地跑向校场。
他们不知道的是,死掉的不只是万崇奢。
昨天夜里,何临渊带着一众手下突袭了各个军官的营房。
不听话的直接杀掉;听话的,何临渊许诺他们光明的未来。
在校场集合的士兵们看见一排人头时,俱被吓得瑟瑟发抖。
何临渊跟段正在此时登场。
段正站在台上,他声音沉沉问道:“作为将士,我姓段,可有人还记得我?”
“段?”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然后不远处有一位中年人突然说道:“我倒认识一位姓段的,不过他缺了一只耳朵,瞎了一只眼睛,瘸了一只腿……”
这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段正每一样都能跟他说的对上。
旁边有年轻的士兵问他:“这位大哥,他是不是你说的那人啊?还有你认识的姓段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最先这人是昨天跟万崇奢一起出城的二三十人中的一个。
现在她的话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你不知道吗?当年武安侯手底下有一位将军就姓段,名叫段正。”
他只需要提起武安侯以及段正的名字,自然是有人听说过的。
接下来不需要他再出场,周围的士兵们就开始议论纷纷。
“居然是段将军,他怎么来这里了?”
“好多年没曾听过他的消息了,怎么现在突然出现?”
“你们知不知道?他之所以受伤这么严重,不是敌人所为。”
何临渊跟段正听着下面轰然议论,心中还是有些欢喜的。
议论声越大,说明这些人越记得周宏远,这对他们有利。
何临渊出来前,赵暖也叮嘱过他,不要在意外面的人服的是她,还是服的是周家。
只要结果正确,这些都是小事。
紧接着何临渊也做了自我介绍:“我何临渊见过众位将士。”
“何将军!”这次不需要人提醒,就有人认出何临渊。
因为名义上他们尚且隶属于云州,而云州的守将正是何临渊。
何临渊朗声道:“相信各位将士已看到万崇奢的人头了,此时前方战事吃紧,骁戎铁蹄就要踏上咱们大宏国土,他却依旧骄奢淫逸。”
“不光是万崇奢,还有那郡守董承英。就在昨天,他竟带着搜刮而来的钱财,想要扔下平安郡独自逃跑,所幸被我与周大公子拦截住了。”
“何将军,您说的周大公子,可是……”这人不敢完全说出周文睿的名字。
何临渊点点头:“没错,是武安侯的大公子周文睿。”
“周大公子也来了吗?”
这可是武安侯的后人啊,武安侯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何临渊点点头:“周大公子已成功劝说平安郡百姓拥护随州。”
下面站着的这些士兵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段正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走下高台,站在了士兵们中间。
“各位将士,你们都是热血男儿,可现在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我们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我们明明是保卫家国的英雄,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们在前线流血,我们的家人却得不到妥善安置。”
“那些皇亲贵胄就是捏住了我们甘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软肋,所以才不将我们看作人。”
“现在随州城挡住了骁戎大军,牵制住了他们的兵力,难道我等热血汉子要在后方看着他们拼杀、血流成河而无动于衷吗?”
“难道我们还不如普通百姓有血性,还要忠心那不仁的帝王吗?”
在段正的一声声呵问下,再加上他们安插在队伍里的人刻意烘托气氛,全场的情绪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这些将士们逐渐慷慨激昂,一声声呐喊着:“赶走骁戎,推翻暴政!”
其实就在段正说话的时候,有人偷偷出了军营。
何临渊带来的手下并未阻拦,只是偷偷地跟上了他们。
这几个人一路小跑,到了城中。
也就是在天亮之时,周文睿令人将董承英押跪在了郡守府门口。
他将董承英过往所犯的罪证写成大字,张贴在了郡守府门口的公告栏上。
还将他行贿受贿的证据挨个摆了出来,供百姓们观看。
于是天刚亮,府衙门口就围起了很多百姓。
周文睿慷慨激昂,向百姓们陈述董承英昨日想逃跑,被他缉拿住的经过。
并且承诺百姓们,等事后安稳,曾经的冤假错案,他全部要重新过问。
于是一时间百姓们受到鼓舞,纷纷鼓掌呐喊。
他们所要的并不多,只求一个公平,能像个人一般活下去而已。
从军营中来的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在心里确定段正说的是真的,平安郡的百姓已经心向随州城。
而当军营的号角吹起、士兵们列队整装待发时
百姓们也确定周文睿说的是真话,军中将士们已经在随州城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