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听到这个问题,总算知道为什麽其他省份的封疆大吏不在明面上用自己人,是因为过不了二席会议这一关。
可玉鲸岛的情况有些特殊,它是一口气被吞下,当时杨文清身边能用的都是自己人,其他人想要插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现在面对二席会议的质问,以及现场数千人的关注,杨文清一点都不慌,他深谙脸皮要厚的道理,所以带着微笑说道:「玉鲸岛战役属於军事行动,这种要命的任务除我身边的族人之外,其他人又不愿意参与进来。」
「当我们攻占玉鲸岛的时候,需要大量的行政人员,我就近任命官员,当时身边就是这些人,这也是权宜之计。」
他这是在变相的讽刺觊觎这块蛋糕的某些人,打仗死人的时候躲在暗处不愿意出力,现在打下地盘就来要好处。
所以说出这话之後立刻就有不少人交头接耳,三席会议有一些人都笑出了声,特别是金行门的修士,就差点名道姓说碧波府和苍梧派的人不要脸。
倒是没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因为大家都是各说各的,其他人的污言秽语很多人都当没有听到。
「安静!」
蒋弈大声呵斥,让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接着就听他问道:「文清厅长,玉鲸在神庙建设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度宣扬个人的事迹?而忽略国家信仰?」
杨文清确实有这麽做,但他果断的否定道:「不存在!」
神庙内所有规定的金身神像他一个没少,就算有人调查也查不出什麽问题。
这几个问题结束後,又是一些常规的问题,杨文清都一一作答,到此这场问询会已经持续近三个小时。
最终蒋弈说道:「今天的这次问答会留档,如果文清厅长你以後在玉鲸岛执政,这份档案会监督你的行为。」
杨文清微笑表示可以接受。
这时第一排的何泰忽然走到潜信的席位边上,两人简单招呼後就这麽当着数千人的面小声商议起来,引得不少人的侧目。
杨文清大概能猜到何泰要说撤军的问题,他如此当众谈论,无疑是在瓦解南方四省本就脆弱的联盟。
只能说不愧是碧波府,何时何地都能恶心到人。
差不多十分钟以後,何泰与潜信商议结束,蒋弈又抛出一些常规问题举手表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都是在表决其他行省的一些事情,就在大部分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蒋弈忽然说道:「半个多月前,文清厅长曾在内阁的例行问询会议上,提到过玉鲸岛如今驻军过多的问题。」
「内阁同样觉得此事重要,曾让二席会议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现在正好有机会,不若就拿出一个方案来。」
「首先,内阁给出的问题是,南疆战区在战争结束後该不该裁撤,裁撤之後的百万大军该如何安置?」
「南疆战区裁撤的问题很简单,就是裁与不裁,大家举手表决就可以,但裁撤与否我们可以先听一听魏总长的意思。」
魏崇闻言直接坐在他的席位回应道:「如今战时结束,确实可以先行裁撤南疆战区,可以从我指挥部开始,然後是下辖五个战区,龙宫那边我们管不到,但我们自己的战区我觉得第一、第二、第三战区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可以先行裁撤。」
「第五战区目前还需要维持玉鲸岛的基本安防,不过东海兵团可以先行归建,等龙宫舰队离开,也有八万人的样子,再裁撤一个卫所,下方道地区,留下六万人刚好合适。」
「不过第五战区的名字已经不能再用,可以改名为玉鲸岛府兵大营。」
蒋弈一边听一边记录,在魏崇说完之後他挨个点名谢琢、苏洽、陆松以及杨文清问道:「四位觉得如何?」
杨文清和陆松自然是支持的,而谢琢和苏洽在数千人的注视下,且在最高指挥官魏崇点头同意之後,只能捏着鼻子认可。
然後就是表决,在大多数人同意的情况之下,此事不过半个小时就形成决议。
杨文清旁观这个决议形成的过程,切身感受游戏规则後他不由自主的思考未来该如何操控二席会议,才能掌控这个可以影响到万玄全境的权力机构。
他忽然就想起之前三境聚会里,众人提到的那个项目,而此刻的二席会议无疑是一个扩大的项目,会议的目的其实就是分配各个地区的利益。
要想彻底掌控这个会议,就需要有足够的利益分配权力,然後利用这份权力,将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也可以存在,但要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不,也不能说敌人,真到有这份权力的时候,就算是碧波府都只能是他的工具,而不是敌人。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使劲摇了摇头,将这些距离他还很遥远的事情驱逐出脑海。
会议也在杨文清浮想联翩的时候结束,随着信号切断,他视线快速变换,看着熟悉的会议室,杨文清长出一口气,在这样的会议里当主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刻会议室外面的办公大厅,大部分区域的灯光已经暗淡下来,只有情报处还在忙碌。
杨文清带着蓝颖起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工位上忙着的柳琴和杨源立刻迎上来。
「小琴,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柳琴敬了个礼,转身收拾她的东西。
杨文清则带着蓝颖施展通幽术」回到顶层巨大的静室,刚喝上一口热茶,他徽章内的通讯法阵就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杨厅长,在忙吗?是我,沈泗。」
「刚准备休息。」
「是这样的,战区有一些事情,我想向你汇报一下,你最近有空吗?」
他这麽说话倒也没有错,毕竟杨文清现在是南疆战区的参谋长,而他只是副参谋长,虽然都只是一个荣誉头衔。
「这几天应该都有时间,你直接联系我的秘书处就可以,他们会看着安排的。」
杨文清面露笑意,谢琢让沈泗来联系就说明不想撕破脸皮,那就是还有的谈,这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真出现什麽兵变」的问题,那才是真的恼火。
「红风门的吕音想要来祭拜他师兄,估计也要顺道来拜会你。」
此前与杨文清在首席官邸驻地见面的其他三个行省代表中,陈殊在一个甲子前的败仗里陨落,代替他工作的是他师妹吕音。
杨文清笑着说道:「可以,你们在什麽地方祭拜陈殊,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沈泗道:「就在他陨落的海域。」
「好!」
杨文清应答之後就切断通讯。
沈泗听着通讯法阵里传出的一阵噪音,看向身边的师父说道:「他已经答应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师父,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同文清斤斤计较,他只要修行不出问题,再过五百年,不,三百年,或许三百年後就没有人阻止他了。」
谢琢叹口气说道:「我知道,而且能感觉到万玄内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托举他,上次文清厅长提出建立行会,让我们去游说,我以为会很困难,但却顺利得让我产生了自我怀疑。」
沈泗皱眉道:「那我们还谈什麽呢?」
谢琢恨铁不成钢般的说道:「平日看你很聪明,在各个场合应对得也游刃有余,可遇到问题的时候,怎麽又犯傻了呢?」
「我们万玄内部派系林立,就单独说苍梧派,他们的安排细水无声,杨文清想要在玉
鲸岛一家独大根本不可能,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碧波府已经拿下一个副厅长的职位。」
「如此情况下,他肯定需要一些人帮他吸引火力,而我们占据的一个地区就可以承担这样的职责,这是最後的船票,你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沈泗听完蹙眉说道:「文清这时大势已成啊!」
谢琢闻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块戒尺,打在沈泗的脑袋上,并说道:「他大势还需要一段时间,只要他没有越过柳献这个关隘,就不要谈大势已成。」
沈泗说道:「按照文清的寿命,熬都能熬过柳献吧?」
谢琢摇头道:「你以为文清厅长和你一样吗?所以在此之前我们的态度就是两边都不得罪,真要有矛盾的时候就以内阁政令和国家法规为主。」
沈泗听完之後笑道:「我终於明白为什麽潜局老是要敲打你,要是我在他的位置上,你这样的人肯定要天天敲打,人家陆总宁愿和苏总说话,都不愿意理你!」
谢琢听完气急,又要用戒尺敲打沈泗,但被沈泗躲过,然後他赶紧更换话题道:「红风门这一棋走得我看不懂,他们完全可以走陆总的路子,为什麽还要来找我们呢?」
「你将自己带入杨文清现在的位子来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红风门可以直接找你谈事,却要多此一举的联系你的师伯,你会怎麽想呢?你以後做事千万要记住一句话,任何人都有私心,绝对无私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谢琢非常严肃的告诫沈泗:「人性和现实就是如此,你总是表现上看起来理性得很,实际上又非常感性,我很担心要是我哪一天坐化,天一门会不会在你小子手上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