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突然下达这么一道旨意。
来传旨的小太监,是掌事太监曹明的徒弟,一直都在御前伺候着。
见侯府众人疑惑而又忐忑,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他也不介意卖个好,小声将其中内情告诉了他们。
得知这道圣旨竟是江时序为明棠求来的,几个长辈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眸中的惊讶更深了些。
就连江明棠也有些诧异。
她从元宝那里得知,祁晏清把皇帝想让她和亲,以及她想找个人定亲的事情告诉了哥哥之后,原以为他在这时候揭开身份,肯定是想让皇帝下一道赐婚的旨意。
这样不但能阻止她和亲,还能给他自己谋个名分,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道圣旨。
和亲的风声,威远侯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
昨日他跟夫人为明棠忧心之际,时序突然来了正房,说要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世,试试看能不能用小郡王的身份跟情面,去陛下面前为明棠做些什么。
外人不晓得,孟氏跟威远侯可是清楚内情的。
时序一直对明棠有意。
所以当初他才会选择留在侯府,还曾向老夫人提出了入赘的请求。
所以他们猜测,儿子定然是要让陛下为他跟明棠赐婚。
事实上,对于江时序的请求,皇帝也很意外。
他确实是打算让江明棠去和亲。
一来,可以让太子彻底死心。
二来,可以安抚那些至今还在反对女子入朝的大臣。
三来,缔结两国邦交,换得边境长时间的安宁。
涉及到多方利益,皇帝当时确实犹豫了一下。
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并且没答应江时序用军功做抵的条件,直接就下了旨。
他亏欠堂兄堂嫂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侄儿还在北境立下了军功,为他驻守山河。
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当然得答应。
至于和亲的人,西楚那边只说要宗室之女,再选一个也无妨。
若是宗室里没有合适的,那就从官眷里找,总能有符合条件的。
“陛下留了江参将在宫中叙话,还要一起用膳,估计着得午时以后才能归家。”
说完这句话后,小太监便回宫复命去了。
侯府的人也渐渐从惊诧之中回过神来。
进了前厅后,威远侯把早朝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
他问老夫人:“母亲,英国公在朝堂上说,你跟秦老太君把明棠跟他家长子的婚事给定下了,还交换了信物,这是真的吗?”
当时威远侯都愣住了。
闺女在私底下跟人定了亲,他这个做爹的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不待老夫人回话,孟氏便皱眉道:“侯爷,你为何不在进殿以后,立即向陛下说明时序的身世呢?”
如今倒好,时序是为明棠求来了婚嫁自主的圣旨,可英国公已经先一步当着文武百官还有陛下的面,说两家定了亲。
那这道圣旨,不是白求了吗?
威远侯苦着脸:“我也想进殿以后,就立马向陛下提起真相,可谁知道被英国公抢先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说完了。
那他能怎么办!
老夫人在这时开口:“英国公说的是实话,前两日秦老太君登门向我提起,说陛下有意让明棠去和亲,我心里便慌了。”
当时秦老太君向她提议,可以先把明棠跟照野之间的婚事给定下来,由英国公府出面去应付陛下,也免得侯府触怒龙颜。
毕竟不管怎么说,秦氏在天子面前,确实比江氏要更有份量。
出于对孙女的担忧与爱护,老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江明棠在心下叹了口气。
家里的长辈都在为她的未来筹谋,可又不知道彼此之间的具体打算,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范氏问出关键之处:“那这门婚事,咱们家到底是认,还是不认啊?”
老夫人思忖片刻,看向了孙女:“明棠,这门婚事是我给你定的,没来得及过问你的意见,今日陛下的圣旨里点明了,你的婚嫁之事,无需君亲指派。”
“这也就是说,我们长辈没有插手的权利,如果你不愿意跟秦家那孩子定亲的话,咱们就用这个理由回绝,我相信秦老太君会理解的。”
威远侯紧接着道:“所以明棠,你是怎么想的?”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江明棠眨了眨眼:“祖母,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好吗?”
老夫人点了点头,其余人也没再多问。
事后孟氏跟范氏闲谈,聊起这门亲事,范氏觉得应该有戏。
“如果明棠不愿意的话,当场就拒绝了,哪里用得着再花时间去想。”
说着,她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呀。”
孟氏不解:“可惜什么?”
“当然是可惜时序了,要是他能像之前那样入赘给明棠,那咱们家以后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这样一来,何愁她儿子荣文将来没有好日子过。
一想到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事儿,范氏忍不住埋怨:“大嫂,你跟大哥也真是的,既然早就知道时序是承安郡王遗孤,也该跟我们透露一二啊。”
搞得她一时走眼,押错了宝,唉。
孟氏对这个弟妹也是无语了。
经历过太子的事情以后,她现在只希望明棠能开心自在地过一辈子就好。
至于婚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能再遇到中意的人,结成良缘,自是一桩好事。
若是遇不到,一辈子不成婚也无妨。
她跟侯爷商量过了,要是时序回了承安郡王府,他们以后也不从江家宗室里过继孩子袭承爵位了,就把侯府家产全都留给明棠。
这是他们亏欠她的,理该做出弥补。
及至午后,江时序终于从宫中归家了。
本来,皇帝是打算亲自送他回来的。
怕把家里人吓着,他费了半天口舌,才劝住了皇帝。
去拜见过几位长辈,从他们那里得知英国公府的事儿以后,江时序去了一趟毓灵院。
他进内室的时候,江明棠正在桌案前看卷宗,见他来了,立刻笑着张开双臂:“哥哥,你回来了。”
江时序也露出个笑,走上前去先把她抱起,随后才在桌前落座,当了她的坐垫。
江明棠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问了些有关于他的身世,以及面见皇帝的事情以后,软声问他。
“哥哥,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求一道赐婚圣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