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危险,对永恒天来说,是最不畏惧的东西。
永恒天收下钟云山的符文道谢后,便上第三层考核之地。
而第二层因为钟云山和张云龙二人的打断,自然不作数,而且柳雪倩也因此消失,再留下来毫无意义。在永恒天离去后,他们二人也随之而离去,出现在塔外。
这次没有让一众弟子观看,因为第三关考核有些特殊。
一众弟子们看到宗主和副宗主二人出来时,纷纷上前聚集,原本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二人脸色极其严肃,沉默不语,顿时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当中,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终于,有一位平日与宗主长老们关系不错的弟子上前询问:
“宗主,恒天师弟的考核?”
“已经进入第三层了。”
钟云山不咸不淡回道,却令在场所有弟子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这种通过速度太快了,他们连最普通的考核通过也要七天时间,更何况这是最高级的核心弟子考核,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一炷香时间而已。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永恒天若非为了磨炼适应自身肉身近战搏斗,恐怕早已结束了。
“弟子斗胆直言,那第三层究竟是什么考核?”
那位弟子再次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对他们而言,这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核心考核的内容。
“是心魔之战。”
钟云山平静的回答,但此时心绪已然飘落到某处记忆中。
永恒天踏入古塔中的第三层时,四周灰蒙蒙一片,用识海查看发现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连烛火的灯盏都省去了,好像来到了一处被遗弃之地。
永恒天好奇的沿着四周走转,也未发现其中有什么和考核有关的东西,更没有找到和柳雪倩相关的线索。
不过永恒天倒也不着急,这里越看似普通,普通的给人以为来错了地方,就说明越有东西,因为柳雪倩的性子他相当了解的,作为神雪霜麾下最得力的十二大巅峰至尊神将之一,她是最喜欢用最为平凡的事物来遮掩,总能在无声无息中,灭杀一切。
永恒天在灰雾中站了片刻。
没有机关,没有气息,没有杀意。这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他太了解柳雪倩了,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意味着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身侧的石壁。粗糙的苔藓在他指腹下碎成粉末,簌簌落下。就在那一瞬间,石壁忽然变得光滑了。
永恒天的手指停住了。
那面石壁上,不知何时映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站在他身后,动作与他一模一样,但姿势却比他更放松,更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他绝不会有的慵懒。
永恒天没有立刻回头。
“你来了。”那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语调更慢,更轻,像是在说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他转过身。灰雾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劈开,向两侧缓缓退去。一道人影立在那里,白袍,黑发,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那张脸——是他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里的东西。
永恒天的眼是白色的,空而无物。而眼前这个“他”的眼里,有某种他很久不曾见过的情绪,像深渊里沉积了太久的暗流,正在缓缓翻涌。
镜像微微扬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终于来了。”镜像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等你,等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永恒天愣了一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白袍身影,万千思绪顿时起涌于心间,无数不曾想起的回忆刹那间如同瀑布喷泉疯狂涌现。
“看看你,连呼吸都乱了,怎么,见到我很意外?你心里不早就知道我是谁吗?”
镜像饶有趣味地看着永恒天,他倒也未动手,就这么的近距离站在永恒天面前,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没想到柳雪倩竟然能弄到如此宝物,这世间唯一能模仿出另一个我的绝世神器,恐怕唯有九星琉璃塔了。”
永恒天冷哼一声,表情恢复如初般的冷漠。
“模仿?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仅仅是模仿你而出现的吗?哈哈哈,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白袍镜像突然大手一挥,一幅幅曾经的画面星光点点出现在永恒天面前,这些原本都是他的过去,一一展现眼前,如同观光照影,仿佛再次经历了一次已逝去的日子。
直到永恒天看到自己曾经为了稳固永恒仙域而一手抓爆一个三千世界时,他发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就在三千世界因他一己之力而崩溃濒临灭亡时,一道白袍身影突然出现在这片三千世界中,悄无声息地伫立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眼下发生的一切。
那双雪亮的白色眼睛将这片即将毁灭的三千世界所有生灵的怨恨,不甘,愤怒尽收眼底。那时的天愁地惨,惨绝人寰,惨不忍睹将那双眼睛逐渐染黑,尽管四周的极其凄厉惨状连地狱都自叹不如,但对这道白袍身影却毫无影响,他就像来自另一片时空的存在,虚幻却又如此真实。
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变黑,变得漆黑如墨,白袍动了,轻轻转动他的头,而那双黑色眼睛犹如穿越了无数岁月的长河与时间的永恒,望向了永恒天。
当永恒天与其眼神对上时,刹那间,一股针刺般的痛觉立刻投向永恒天,永恒天看着这双黑色的眼睛,顿时毛骨悚然,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自己过去的存在此时竟然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有了自主意识,朝向他看去。
眨眼间,那白袍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画面便消失不见。
此时,永恒天回过头来,再次看向白袍镜像,眼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镜像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等于自己的存在,也不是所谓的心魔,而是另一个无形的东西存在。
“呼。”
深吸一口气,逐渐缓平自己的心情,然后再次与眼前的白袍对视,这次他不再有迷茫和躲闪,唯有平静。
“嗯?”
这一次轮到白袍镜像愣了,他已经感觉到眼前之人突然有些不一样了,但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永恒天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看着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忽然,他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年在雪原上,他第一次杀人,刀锋划过对方喉咙时,他的手没有抖。那时候他才七岁。
他忽然笑了,并且莫名其妙的说出一句话:
“你说得对。”永恒天轻声说,“我不该锁着你。”
镜像微微一怔。
然后,永恒天伸出手,按在了镜像的胸口。没有攻击,没有光芒,没有巨响。他只是把手掌贴在那里,像一个兄弟在告别。
“进来吧。”
镜像的身体开始颤抖,面容扭曲,灰雾从四周疯狂涌来,却又在触及永恒天皮肤的刹那变得温顺。那些黑雾像活物一般,顺着他手掌的纹路钻入血脉,一点一点融入他白色的瞳孔之中。
那不是吞噬,更像是——归位。
永恒天闭上眼。
耳边是无数声音在低语,冷酷的、嗜血的、渴望杀戮的,也有无尽的哀怨,不甘,愤怒,那是心魔的声音,也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属于自己的声音。他没有抗拒。他只是静静听着,直到那些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像是从他骨髓里传来的叹息。
再睁开眼时,他的右眼深处,多了一点漆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肤色还是那般苍白,但指尖处,隐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黑。他轻轻握拳,又松开。体内那股力量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终于回到巢穴的野兽,慵懒,餍足,却随时可以撕裂一切。
他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色的短刃,然后逐渐扩大,覆盖了整个手掌,变成一个黑色长刃,刃身上流动着灰雾般的纹路。那是心魔之力凝聚而成的东西,也是以前的他绝不会触碰的力量。
永恒之刃!
永恒天盯着那枚黑刃看了两秒,随后手腕一翻,巨大的黑色长刃消散。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自语。
他明白了。心魔从来不是要消灭的敌人。它只是一把刀,被他自己埋在心底太久,久到生了锈。现在他把刀取了出来,擦干净了,挂在了腰间。
不一定会用,但需要的时候,它就在。
他转身,朝塔外走去。经过那面光滑如镜的石壁时,他停了一瞬,侧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旧。只是右眼的瞳孔深处,多了一点漆黑的、深渊般的颜色。他对着倒影轻轻勾起唇角,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整个第三层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当自己走出古塔时,永恒天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刚才那一刻,他忽然涌起一股极淡的冲动——想把面前这灰雾撕裂,想把这座塔碾碎,想把外面那些所谓的长老一个一个按在地上。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以前从不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