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政兴虽然投靠日本人当了狗汉奸,但能当团长的人,肯定不是废物。
他强行稳住心神,快速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此时火光冲天,周围全是鬼哭狼嚎拼命逃窜的士兵,不过却没有发现一个敌人,所有的惶恐都是冲天大火带来的恐惧造成的。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立即向樱木花道报告道:“樱木队长莫慌!属下现在已经想到一个突围的办法!”
“吆西!”樱木花道听后喜不自胜,越看越觉得吴政兴是一个可用之人。
他不仅有个好老婆,还有一副好头脑。
“吴团长,快说说你的办法。”
吴政兴说道:“樱木队长请看那边。”
樱木花道顺着吴政兴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圈南侧那里火势最小,刚才我爬到树上观察了一番,有人提前在四周挖好了壕沟,并在壕沟里提前放置了大量煤油。”
樱木花道下意识地嗅了嗅,果然是煤油燃烧的气味。
“吆西,吴团长,你继续说下去。”
吴政兴得到樱木花道的鼓励,显得很兴奋。
“据我观察,着火的壕沟很宽,大约有两米,人很难跳跃过去。”吴政兴故意顿了顿,给樱木花道留出困惑的时间,“但是从火势上看,壕沟并不深,我想最多只有半米深,我们可以在火势最小的壕沟那里填土掩埋,开辟出一条突围的路线。”
“吆西!”
樱木花道没想到平日甘愿戴绿帽子的吴政兴在危急时刻竟有如此见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吴团长,你快带人去填平那里的壕沟吧,大日本皇军绝不会忘记你的功勋!”
吴政兴应和一声,不再多言,他立刻转身,带着身边数名贴身警卫,快步朝着整片火圈火势最弱的南侧方位冲去。
抵达南侧壕沟边缘后,他立刻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快速铲土填埋这里的壕沟!”
随行的警卫士兵不敢耽搁,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铁锹,俯身疯狂地铲起周边的泥土和石块,然后飞速地填入正在熊熊燃烧的煤油壕沟之中。
这片壕沟是李二狗安排人连夜赶工开挖出来的,当时时间紧、任务重而人手又不足,李二狗没有办法,只能要求足够的宽度,却无法要求深度,所以当时壕沟挖得并不算深。
在一众士兵的快速填埋之下,熊熊燃烧的壕沟很快便被一层厚厚的泥土和石块层层覆盖住。
短短片刻之间便被彻底填平了,吴政兴带人硬生生在夺命火圈之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逃生道路。
看到吴政兴带人这么快便开辟出一条生路,樱木花道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他连连点头,用生硬的汉语夸赞道:“吆西!吴团长,你的大大的能干!大大的好!!”
吴政兴连忙催促道:“樱木队长!事不宜迟!土匪主力马上就要冲杀过来了!我们还是快点突围吧!”
樱木花道闻言,对身边的一个军曹命令道:“快下令突围!全体突围!!”
军曹大喝一声:“全体都有,从这里突围!”
大家虽然听不清楚这个军曹喊了什么,但却真切地看到了火圈之中有了一个缺口。
一传三,三传百,所有人都迅速涌向这个逃生缺口。
随即,樱木花道带着残兵败将,顺着吴政兴开辟的突围路线,狼狈不堪地冲出包围圈,连夜狼狈地逃回县城之中。
这场日军围剿清风寨的夜袭之战,最终以日伪全军惨败落幕。
清风山一战,火海滔天,枪炮声震彻山谷,日伪队伍折损大半,县警察队更是无一生还。
谁也没能料到,郭有财竟能毫发无损地从那炼狱一般的战场上活着逃了出来。
此次进山剿匪的所有警察,百十号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
可偏偏就是郭有财这个最高长官,模样虽略显狼狈,可身上却是连一道擦伤都找不到,他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县城。
众人听闻郭有财毫发无伤的消息,无一不是瞠目结舌,只当这是郭有财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奇迹。
郭有财能够安然从清风山脱身,从来不是什么运气使然,更不是什么上天眷顾,这一切都是李二狗有意为之。
昨夜他若是想取郭有财的性命,易如反掌。
可李二狗觉得,此时留着郭有财一条性命,比杀了他更能发挥作用。
斩杀郭有财这样一个汉奸县长,不过是除却了一个蝼蚁宵小。
可若是借着日本人对他的怀疑,让樱木花道亲手处置了郭有财,这样既能让日伪内部互生嫌隙,又能让胡汉三这帮汉奸走狗人人自危,顺便还能帮助孙竹刚重返县长的宝座,这才叫一箭三雕!
今日留他性命,是为了让他自行踏入必死的死局,这一招借刀杀人,李二狗玩得贼溜。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惊魂未定的郭有财,拖着一身的尘土与满心的惶恐,灰头土脸地跑到日军宪兵队的大门前。
一夜惊变,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昨夜山林里的炮火轰鸣、满地尸骸和熊熊烈火,一幕幕惨烈至极的画面,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回荡,挥之不去,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一路跌跌撞撞,不敢有丝毫停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见到樱木花道,哪怕跪地求饶,也要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刚一踏入樱木花道的办公室,望见端坐在椅子上的樱木花道,郭有财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慌乱瞬间绷不住了,他眼眶一红,两行热泪唰地一下就滚落了下来。
他顾不上什么县长体面,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近乎哭诉道:“樱木队长!我可算是活着见到您了!”
樱木花道阴沉着一张黑脸,正在复盘昨夜的惨败,他心头积满了滔天怒火与挫败感。
昨夜精心筹划的剿匪行动,本以为能一举荡平清风寨匪患,到头来却中了对方的埋伏,部队死伤惨重,最后只能仓皇逃回县城,这是他进驻江东以来,输得最憋屈的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