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盯着手机屏幕。
照片里，陈梦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头批改文件。
拍摄角度是从窗外往里拍。
陈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在六十八楼。
窗外没有落脚点。
龙飞扬把手机屏幕摁灭，顺手揣进裤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乳猪塞进嘴里。
肉皮很脆，嚼起来嘎嘣作响。
他连吃了三块。
杨小安盯着他看。叶知秋也盯着他看。
阿兰捧着姜汤碗，视线在桌上的菜和龙飞扬的脸之间来回转。
“看我干什么，吃啊。”龙飞扬吐出一块骨头，指了指桌子，“这可是五星级大厨的手艺，不吃浪费。”
“飞扬哥，又是推销短信？”杨小安问。
“嗯，卖墓地的，问我需不需要提前预定江景房。”龙飞扬扯过一张纸巾擦嘴，“现在的推销员太敬业了，大半夜还在冲业绩。”
叶知秋端着碗，没说话。她太了解龙飞扬了，这人越是表现得无所谓，事情就越大。
龙飞扬站起身，踢了踢脚上的人字拖。
“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消消食。”
“你去哪？”叶知秋放下碗。
“去一趟陈氏集团。”龙飞扬走到玄关，“老婆给我点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我总得去当面说声谢谢，顺便查个岗。”
“要我陪你去吗？”杨小安站起来。
“不用，你留在这里看家。”龙飞扬拉开大门，“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
他走出门，夜风吹在身上。
龙飞扬拉开那辆破桑塔纳的车门，坐进驾驶室，打火。
发动机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声。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了马东的号码。
马东是陈氏集团的保安队长，之前被龙飞扬收拾过，现在服服帖帖。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飞扬哥，这么晚有什么吩咐？”马东的声音透着疲惫。
“陈总还在公司加班？”龙飞扬问。
“在，六十八楼灯一直亮着。冷秘书陪着呢。”
“公司今晚有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啊，连只野猫都没放进来。兄弟们都在楼下巡逻呢。”
“我现在过去。”
龙飞扬挂断电话，一脚踩下油门。
桑塔纳冲出云顶山别墅区，驶入市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陈氏集团大楼前的广场上。
大楼高耸入云，顶层那个房间的灯光亮着。
龙飞扬推门下车，往大堂走。
大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生面孔。
“站住，干什么的？”左边的保安伸手拦住龙飞扬。
龙飞扬看了他一眼，这人穿着保安服，但站姿笔挺，双手虎口有老茧。不是普通的保安。
“我找陈梦辰。”龙飞扬说。
“陈总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右边的保安上下打量龙飞扬，目光落在花裤衩和人字拖上，眼底满是轻蔑，“要饭去别处，这里是陈氏集团。”
龙飞扬没动怒。他看着这两个人。
“马东呢？”
“马队长去后院查岗了。你认识我们队长？”左边的保安皱眉。
这两保安是新来的，所以不认识龙飞扬。
“让他滚出来见我。”
龙飞扬淡淡道。
“好大的口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马队长滚出来。”右边的保安抽出腰间的橡胶棍，指着龙飞扬的鼻子，“给你三秒钟，马上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龙飞扬抬起手，握住橡胶棍的一端。
保安用力往回抽，没抽动。他涨红了脸，双手握住棍子拼命拽。
龙飞扬手腕轻轻一抖。
保安双手虎口震裂，橡胶棍脱手而出。他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边的保安见状，直接挥拳砸向龙飞扬的面门。拳风呼啸，力道不小。
龙飞扬歪头躲过，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保安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旋转玻璃门上，滑落下来，捂着肚子干呕。
大堂里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十几个保安从里面冲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带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平头男人。
“怎么回事？”平头男人厉声问。
“经理，这小子来捣乱，还打人。”地上的保安指着龙飞扬。
平头男人走上前，盯着龙飞扬。
“朋友，哪条道上的？敢来陈氏集团撒野，活腻了？”
龙飞扬把玩着手里的橡胶棍。
“你在陈氏安保，什么职位？”
平头男人冷笑一语。
“我是安保部副经理，今天刚上任。你打伤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龙飞扬不想跟他废话，拿出手机准备给马东打电话。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冷清秋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低头看着。
“冷秘书。”平头男人赶紧迎上去，换上一副笑脸，“这点小事惊动您了。有个叫花子来闹事，我马上处理好。”
冷清秋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龙飞扬。
她的脚步停住了。
龙飞扬也看着她。
冷清秋的视线在龙飞扬的花裤衩和人字拖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平头男人。
“你叫他什么？”
“叫花子啊。”平头男人没察觉到冷清秋的语气变化，“穿得破破烂烂的，还直呼陈总的名字，我正准备把他扔出去。”
冷清秋走到平头男人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堂里回荡。
所有保安都愣住了。
平头男人捂着脸，满脸错愕。
“冷秘书，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是不长眼睛。”冷清秋语气很淡，“去财务部结账，明天不用来了。”
“为什么？我是陈家二爷安排进来的。”
“陈家二爷管不到陈氏集团的安保部。”冷清秋指着龙飞扬，“你知道他是谁吗？”
平头男人摇头。
“他是陈总的丈夫。陈氏集团的姑爷。”
全场鸦雀无声。
十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手里的橡胶棍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刚才被打的两个保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冷清秋走到龙飞扬面前，微微低头。
“陈总在楼上等您。”
龙飞扬扔掉橡胶棍。
“走吧。”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冷清秋按了六十八楼的按钮。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陈家二爷手伸得挺长。”龙飞扬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冷清秋的侧脸。
“陈总最近在推行一个新项目，动了家族里一些人的蛋糕。他们往公司里安插人手，想架空陈总。”冷清秋看着跳动的数字。
“你呢？”龙飞扬问。
冷清秋转过头，看着他。
“我什么？”
“你是谁的人？”
冷清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禁卡，递给龙飞扬。
“这是总裁专属电梯的门禁卡，以后您来，直接走地下车库的电梯，不用经过大堂。”
龙飞扬接过卡，揣进口袋。
“刚才那桌菜，谢谢了。”
“那是陈总吩咐的。她说你最近太累，需要补补。”冷清秋语气平静。
电梯到达六十八楼。
门开了。
整个楼层静悄悄的。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透出门缝里的光。
龙飞扬走出电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冷清秋跟在他身后。
走到办公室门前，冷清秋停下脚步。
“陈总在里面。我先去处理下面的事情。”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助理办公室。
龙飞扬看着她的背影，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很大。陈梦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穿着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抬头。
“清秋，把这份文件拿去粉碎。另外，给法务部打电话，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起诉书。”
龙飞扬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
陈梦辰抬起头。
看到龙飞扬，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谢谢你的宵夜。”龙飞扬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顺便看看你背着我藏了什么野男人。”
陈梦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
“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找野男人。”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龙飞扬的目光扫过她的办公桌。电脑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快递盒。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没有贴任何快递单号。
“那是什么？”龙飞扬指着盒子。
陈梦辰看了一眼。
“不知道。刚才保安送上来的，说是同城闪送。我还没拆。”
龙飞扬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
他拿起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摇晃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别动。”龙飞扬说。
陈梦辰看着他。
“怎么了？”
龙飞扬没有回答。他拿着盒子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梦辰。
他手指发力，捏碎了盒子的封口。
打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一层黑色的海绵。
海绵正中间，放着一枚银色的袖扣。
袖扣上刻着一个数字。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