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到让叶知秋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可她手里那只脱手而出，摔得四分五裂的盘子，还有地上那两片孤零零的吐司和荷包蛋，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是真实存在的。
她扶着门框，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她惊恐地看着龙飞扬。
那个男人，此刻正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食物残骸，眉头紧锁。
“我的荷包蛋……”
他痛心疾首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对食物被浪费的沉痛哀悼。
“还是溏心的。”
叶知秋：“……”
杨小安：“……”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和……荒诞。
刚刚那股几乎要将整个别墅都掀翻的杀气，就因为……两个荷包蛋？
“飞扬哥。”
杨小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指了指龙飞扬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刚刚那个……照片，还有短信……”
“哦，那个啊。”
龙飞扬抬起头，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无尽杀意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没事。”
他摆了摆手。
“就是个恶作剧。”
“有人在网上盗了张我们别墅区的图，P了一下时间，想吓唬我。”
“我已经回短信骂回去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叶知秋和杨小安，再次无语。
这个解释，鬼才会信。
可看着龙飞扬那副坦然自若，没有丝毫破绽的表情，他们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叶知秋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哎。”
龙飞扬长长地叹了口气，捂着肚子，又重新瘫回了沙发上。
“血也流了，力也出了，现在连饭都没得吃。”
“我太难了。”
他有气无力地哼唧着，眼睛一下一下地，往叶知秋身上瞟。
叶知秋还能说什么呢。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再次走向厨房。
“冰箱里应该还有挂面，我再给你煮一碗。”
“这次连青菜都没有了。”
“没事，我不挑。”
龙飞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看着叶知秋再次走进厨房的背影，杨小安挠了挠头，也跟了过去。
“叶警官，我来帮忙吧。”
客厅里，只剩下了龙飞扬一个人。
他脸上的懒散和无赖，缓缓收敛。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恶作剧？
如果只是恶作剧，他倒希望是真的。
可惜，不是。
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极为刁钻，是从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到达的，千米高空垂直俯拍的。
更重要的是，照片上，他别墅二楼卧室的窗帘，只拉开了一道，不足十公分的缝隙。
而照片，却清晰地拍到了，窗帘后，神农鼎散发出的，那一抹微弱的青光。
这不是警告。
这是示威。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看着你。
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包括，你最大的秘密。
龙飞扬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嗒嗒”声。
他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就像是两个顶级的棋手，在落子之前，互相进行的试探。
对方，落下了第一子。
现在，轮到他了。
“等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发出去的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面来了。”
叶知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龙飞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站起身，迎了过去。
这一次，叶知秋端来的，是一碗真真正正的，清汤挂面。
除了面，和几滴香油，什么都没有。
“凑合着吃吧。”
叶知秋把碗递给他。
“有的吃就不错了。”
龙飞扬叹了口气，接过碗，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
“叩叩叩。”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客厅里的三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杨小安和叶知秋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警惕。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这么晚了，会是谁？
是刚才那个发短信的人，找上门了？
只有龙飞扬，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呼噜……”
“去开门。”
他含糊不清地对杨小安说道。
“飞扬哥……”
杨小安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龙飞扬，压低了声音。
“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
龙飞扬又吸溜了一口面，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能有什么危险？”
“大半夜的，不是送外卖的，就是查水表的。”
“怕什么，让他进来就是了。”
杨小安嘴角抽了抽。
心说，你老人家心真大。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叶知秋也紧张地，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杨小安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下，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外。
夜色深沉。
一个穿着蓝色外卖制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牛皮纸袋，站在门口。
看到门被打开，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和善的笑脸。
“您好，请问是龙先生吗？”
“您的外卖到了。”
杨小安愣住了。
还真是……送外卖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吃面的龙飞扬。
“我们……没有点外卖啊。”
杨小安迟疑地说道。
“呵呵。”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是一位先生，替龙先生点的。”
“他说，龙先生忙了一晚上，肯定饿了，特意给您加的餐。”
他说着，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杨小安将信将疑地接过。
纸袋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好了，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老人说完，转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杨小安提着纸袋，关上门，走了回来。
“飞扬哥，还真是个外卖。”
他把纸袋，放在了餐桌上。
“一个老人家送来的，说是有人替你点的。”
叶知秋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谁会这么晚给你点外卖？”
“不知道。”
龙飞扬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伸手，拿过那个纸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木盒。
盒子很精致，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龙飞扬把盒子，放在手心，掂了掂。
然后，在杨小安和叶知秋好奇的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的气息，从盒子里，弥漫开来。
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杨小安和叶知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伸长脖子，朝盒子里看去。
只见，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片，干枯的，灰黑色的……叶子。
那叶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秋天里，从树上掉落的，最普通的一片枯叶。
可不知为何，只是看着它，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一样。
龙飞扬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戏谑和玩味。
只剩下了，冰冷。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枯叶，从盒子里，捻了起。
他将叶子，凑到鼻尖，轻轻地，嗅了一下。
一股源自九幽地府的，阴冷而又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
龙飞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缓缓地，吐出了五个字。
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九幽还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