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刘丰整个人被嵌在溶洞的石壁里,四周是蛛网般蔓延的裂纹。
换做寻常武道宗师,受了这一砸,浑身骨头早该碎成渣了。
但刘丰没死。
他那张坑洼不平的脸皮下,隐隐有黑色丝线在游走,像是有无数只微小的蜈蚣在皮肉间穿梭。
这些丝线迅速在体表交织,凝结成一层坚硬的黑色角质层。
蛊甲。
万蛊教用来保命的底牌。
刘丰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腿猛地一蹬石壁。
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炮弹般弹射而出,稳稳落在翻滚的黑水面上。
没沉下去。
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
术武双修。
这十万大山出来的毒童子,不光玩虫子有一手,一身水系术法和横练功夫更是练到了家。
刘丰抬手抹了一把脸。
刚才被水剑削掉的半只耳朵,伤口处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蛊虫,强行封堵了血管,止住了血。
他死死盯着岸上的龙飞扬。
先前的轻蔑被这一砸砸得粉碎,心底窜起一股邪火。
“在寒魄潭跟我玩水,你还嫩了点!”
刘丰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印。
寒魄潭底的温度再次骤降,连呼吸吐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霜。
阴寒至极的真气顺着他的脚底,疯狂注入黑水之中。
水面剧烈震荡。
紧接着,一道宽达数丈的黑色水墙拔地而起。
这水墙与之前的浪头完全不同。
水流被极度压缩,密度大得惊人,表面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刘丰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这堵厚重的水墙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龙飞扬平推过去。
体积庞大,速度极快。
简直就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在狭窄的溶洞里横冲直撞。
沿途凸起的钟乳石被水墙擦到,瞬间粉碎成渣。
空气被挤压出令人牙酸的锐鸣,整个地下暗河都在跟着颤抖。
龙飞扬站在原地,看着那排山倒海压过来的黑色水墙。
眼神依旧淡漠,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
他右手随意地探入身侧的黑水中。
五指微曲,成爪状。
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黏稠的黑水被他硬生生从水面拔起。
金色的修罗真气顺着掌心灌注其中。
原本柔软的水流瞬间固化,化作一根大腿粗细、长达数丈的黑色水柱。
龙飞扬手腕一抖。
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化作一条无坚不摧的钢鞭,迎着那面撞来的水墙,狠狠抽了过去。
两股狂暴的水系力量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龙飞扬手里的水柱硬如精钢,摧枯拉朽般撕开了水墙的防御。
厚重的水墙从中间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彻底崩塌。
黑水四溅,化作漫天水箭,打在石壁上劈啪作响,留下一个个深坑。
刘丰瞳孔骤缩。
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不仅精通控水之术,而且真气霸道到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地步。
一击破法。
来不及多想,那根抽碎水墙的水柱余威不减,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他面门而来。
刘丰双掌翻飞,拼命拍击水面。
一道接一道的水幕墙拔地而起,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足足七道水幕。
每一道都掺杂了万蛊教的秘制毒砂,水流粘稠,坚韧无比。
啪!啪!啪!
水柱势如破竹,接连抽碎了六道水幕。
抽在最后一道水幕上时,水幕剧烈凹陷,几乎贴到了刘丰的鼻尖,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但水柱上裹挟的修罗真气,却透体而过。
刘丰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胸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那件画满诡异符文的苗疆短打上衣,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劲力,寸寸碎裂,化作破布条挂在身上。
他胸前那层坚硬的黑色蛊甲,也被震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鲜血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黑水。
刘丰连退数十步,脚下踉跄,险些跌入深潭。
一块从暗河上游冲下来的烂木板恰好漂过。
刘丰脚尖一点,踩在木板上,借力稳住身形。
木板在水面上晃了晃,承载着他干瘪的身躯,在暗流中打着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外翻的皮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前的狂妄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这江北的泥腿子,强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肉身、真气、术法,几乎没有任何短板,打法更是蛮横不讲理。
但刘丰并未退缩。
他眼底反而燃起更加疯狂的凶光。
这里是极阴水脉,是寒魄潭底。
只要水不干,他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耗也能把对方耗死。
“再来!”
刘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浓郁的精血喷在双手之上。
原本幽绿的潭水,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水面彻底沸腾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水浪。
黑水翻滚间,钻出十几条水桶粗细的水蟒。
每一条水蟒都由高度压缩的黑水凝聚而成,鳞片分明,甚至长着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锋利獠牙。
水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扑向龙飞扬。
整个溶洞的空间被彻底封死,避无可避。
龙飞扬看着这漫天扑来的水蟒,终于扯了扯面皮,咧嘴笑了。
眼神里的淡漠散去。
多了一分玩味。
甚至带着点难得的认真。
“有点意思,总算不是单方面挨揍的沙袋了。”
龙飞扬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拔地而起,悬停在半空。
右手并指如剑,平举在胸前。
周遭散落的漫天水珠受到牵引,迅速朝他指尖汇聚。
金色的修罗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一柄晶莹剔透、却又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水剑,在半空中迅速成型。
龙飞扬握住剑柄,居高临下,随意一挥。
嗤。
极轻的切割声在空旷的溶洞内响起。
金色的剑芒化作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半月弧线,切开了幽暗的空间。
那些张牙舞爪扑上来的水蟒,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就被这道金芒齐刷刷切成两段。
失去真气支撑的水蟒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黑雨砸落。
剑气去势不减,直劈而下。
再次将下方翻滚的巨浪一分为二。
在黑色的水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水流被强悍的剑气排开,久久无法合拢。
漫天水花如暴雨般落下。
劈头盖脸地砸在刘丰坑洼不平的脸上。
他踩着那块烂木板,随着水波剧烈上下起伏,身形摇摇欲坠。
脸色难看至极,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轻巧落回岸边的龙飞扬,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那双透着绿光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疯狂。
“姓龙的,你确实有点道行。”
刘丰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可怖。
“不过,老子的真才实学,可还没施展呢。”
话音未落,他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漆黑的陶罐。
拇指用力一挑,挑开了封口的红布。
一股比寒魄潭水还要阴毒百倍的恶臭,从罐子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