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床从三号门后滑出来。
床轮压过青铜地板,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那女人躺在床上。
长发铺到床沿。
氧气罩盖住半张脸。
眉心那道旧疤,龙飞扬太熟了。
陈梦辰曾经因为那道疤,拿粉底遮了好几年。
她嘴上说不在意。
每次照镜子,手却会停半秒。
龙飞扬盯着那张脸,手里那枚04编号核已经成了粉。
零号抱着小红裙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
“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龙飞扬没接话。
林卫国的笑声从培养舱里传来。
“飞扬,别急着动手。”
“你这个人有个毛病,拳头比脑子快。”
“这次,拳头不管用。”
龙飞扬抬脚往三号门走。
零号开口:“别靠太近。”
龙飞扬脚步没停。
二号趴在墙边,魂火晃得乱七八糟。
“十三号,听她的。”
“三号不是战斗体。”
“她是……梦境体。”
龙飞扬站在手术床前三步外。
床边两根银白机械臂抬起,针头对准女人太阳穴。
机械女声响起。
“三号实验体。”
“梦域母本。”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
“目标情绪波动采集中。”
龙飞扬抬头。
“采集你奶奶。”
他一巴掌扇过去。
机械臂当场断成两截,砸在地上乱跳。
床上的女人睫毛颤了一下。
氧气罩里,呼吸雾气很浅。
零号压低嗓子:“她的梦域连着主控,打坏外部设备没用。”
“主控在用她的脸,抓你的情绪。”
龙飞扬看着那张脸。
过了两秒,他把旅行袋放到脚边。
“林卫国。”
“你挺会挑刀。”
培养舱里的半张脸贴近玻璃。
“谢谢夸奖。”
“我研究你这么久,总得有点成果。”
“你不怕死,不怕疼,不怕敌人多。”
“你怕她。”
龙飞扬转头看向培养舱。
“你再说一遍。”
林卫国笑意更重。
“陈梦辰。”
“这个名字,在你的精神波动里权重最高。”
“有趣吧?”
“一个保安,一个女总裁。”
“老套得像三流短剧,偏偏最有效。”
零号抱着女孩的手收紧了些。
女孩控制核被毁,整个人软成一团,嘴里还在小声喊饿。
花骨趴在角落,疼得直抽气,听见林卫国这番话,又硬挤出笑。
“十三号,你也有今天。”
“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打啊。”
“把这张脸也打碎啊。”
龙飞扬看都没看他。
脚尖一勾。
地上一块碎玻璃飞起,贴着花骨脸皮钉进墙里。
花骨笑声没了。
脸上多出一道血线。
龙飞扬弯腰,伸手去摘女人脸上的氧气罩。
零号喊住他:“别碰皮肤。”
“梦域体的接触面,不在肉身,在记忆。”
“你碰到她,就会被拖进去。”
龙飞扬手停在半空。
林卫国啧了一声。
“阿宁,你真的很碍事。”
“当年你要是少说两句,四号也不用这么难养。”
零号抬头。
“你把女儿做成钥匙,把我做成血库,把别人的爱人做成梦域容器。”
“林卫国,你这种人,不配谈养。”
林卫国沉默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轻。
“你们总喜欢用道德骂科学。”
“可科学从来不回嘴。”
“它只给结果。”
手术床上的女人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也和陈梦辰一样。
只是空。
没有神采。
她看着龙飞扬,隔着氧气罩,声音从旁边扩音器里传出。
“飞扬。”
龙飞扬手指一顿。
那声音。
连尾音都一样。
陈梦辰生气的时候,会把“龙飞扬”三个字咬得很重。
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喊他。
“飞扬。”
女人又喊了一声。
“你怎么才回来?”
走廊里没人说话。
二号那团魂火都缩了一截。
零号看向龙飞扬。
她见过很多实验。
也见过很多人崩掉。
被刀砍,被药泡,被机械拆,都不算最狠。
最狠的,是把一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摆在台面上,一刀一刀慢切。
林卫国很懂这个。
他不是疯子。
疯子没这么精细。
他是拿人命做账本的会计。
每一笔,都算得脏。
女人慢慢抬起手。
手腕上也有一道旧疤。
“飞扬,我好冷。”
“你抱抱我,好不好?”
龙飞扬低头看她。
脸上没笑。
也没骂。
他只是问:“林卫国,原件在哪?”
培养舱里传来轻叩玻璃的声音。
“别这么无趣。”
“你应该问,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龙飞扬道:“我问你原件在哪。”
林卫国叹了口气。
“飞扬,你这种直男聊天方式,陈梦辰能忍你到现在,真是爱情奇迹。”
“回答。”
龙飞扬往前半步。
青铜地板凹下去一块。
林卫国半张脸贴着玻璃,机械眼里蓝光一跳。
“原件暂时安全。”
“至少,比你安全。”
女人躺在床上,忽然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飞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身边好多女人。”
“叶知秋,月蚀,冷清秋,苏晚晚……”
“我排第几个?”
这句话出来,龙飞扬的眼皮跳了一下。
零号立马道:“她在读你的记忆残片。”
“越回应,她越深。”
龙飞扬忽然笑了下。
“排第几个?”
他弯腰看着床上的女人。
“你问这个,技术含量不够。”
女人眨了眨眼。
龙飞扬道:“陈梦辰真问这种话,不会躺着哭。”
“她会先把我手机抢过去。”
“再把月蚀发的照片放大三遍。”
“最后拿高跟鞋踩我脚背。”
零号:“……”
二号:“……”
花骨疼得都忘了叫。
女人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
林卫国的笑声也断了半拍。
龙飞扬继续道:“还有。”
“她从来不会问我是不是不要她。”
“她只会说,龙飞扬,你今晚睡沙发。”
“你这仿真程序,最多八十九分。”
“扣十一分,扣在没挨过女总裁的训。”
手术床上的女人忽然不哭了。
眼神里的空洞退下去。
另一层灰白数据浮了上来。
机械女声响起。
“情绪诱导失败。”
“亲密关系模型修正中。”
“调用更深层记忆。”
林卫国轻轻吸了口气。
“有意思。”
“飞扬,你比我想的更抗揍。”
龙飞扬抬手,抓住手术床边缘。
零号刚要提醒。
龙飞扬已经连床带人提了起来。
床底下,无数黑色线缆从地面拉出。
有些线缆还连着女人后颈。
女人身体一颤,扩音器里传出陈梦辰的痛哼。
“飞扬,疼……”
龙飞扬手停了。
林卫国笑了。
“你看。”
“拳头不管用了。”
“你现在每撕一根线,她都会疼。”
“梦域体是复制品没错。”
“可痛觉,接的是陈梦辰本体的神经回路。”
走廊的红灯忽暗忽亮。
零号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本体放进远程反馈舱了。”
龙飞扬问:“在哪?”
零号摇头。
“主控下层。”
“或者更远。”
“能把痛觉反馈接进零号分区,只有天外天的桥接技术。”
林卫国笑道:“阿宁,你还是懂我。”
零号冷声道:“我懂你怎么死。”
林卫国没理她。
“飞扬,做个选择吧。”
“三号的梦域体不能死。”
“她死一次,陈梦辰本体脑区会烧一片。”
“你可以救零号,可以救四号,可以救二号这个老东西。”
“可你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