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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老妈的直觉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江辞靠着沙发背。

    他脑海里闪过刚绑定系统时,寿命倒计时变成个位数。

    他冲进《宫谋》剧组,满地打滚演死人。

    后来是《恋爱的犀牛》,是《穿越时空的思念》,是《破冰行动》。

    雷泽宽在路上开着破摩托,陆泽捏着空药盒站在医院收费窗口。

    这些人物的疲惫沉积在他的骨头里。

    这些事,他没法说。

    楚虹女士听得出儿子避开了什么。

    “那你回来住几天吧。”江妈妈的声音传过来。

    江辞微微一怔。

    按计划,明天还有后续的宣发会开,

    虽不必须去参加,但林晚也给他留了看片任务。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停在嘴边。

    屋子里很空。

    “好。”江辞说。

    次日,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驶入星城下面的江南小城。

    车子停在一片老旧小区门外。

    斑驳的红砖外墙爬满爬山虎。

    楼下的早点铺正在收摊,油锅里冒着白烟。

    江辞戴着黑色口罩,拉开车门。

    孙洲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亦步亦步跟在后面。

    “哥,真不用我送上去?”

    江辞伸手拿过行李箱拉杆。“回吧。我回自己家,还能丢了?”

    孙洲停下脚步,挠了挠头,转身上车。

    江辞拖着箱子走进单元楼。

    楼道阴暗。

    他跺了一下脚,头顶昏黄的声控灯亮起。

    上到三楼,防盗门开着。

    江妈妈穿着围裙站在门口。

    上下打量着江辞。

    “瘦了。”江妈妈接过江辞手里的外套。

    江辞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剧组盒饭难吃。”

    餐桌上摆满了菜。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一盘炒青菜,中间是一砂锅冒着热气的排骨玉米汤。旁边还有一盘酱颜色很深的鸡翅。

    江辞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

    江妈妈拿起筷子,不停往江辞碗里夹肉。

    “够了,妈。”江辞端起碗。

    江妈妈充耳不闻,又夹了一块酱鸡翅放上去。

    “多吃点,看你下巴尖的。”

    江辞不再拦,低头扒饭。

    “最近晚上睡得着吗?”江妈妈盛了一碗汤,放在江辞手边。

    “挺好的,沾枕头就睡。”江辞咽下嘴里的饭。

    “胃呢?没再按着肚子喊疼吧?”

    “早养好了。”江辞夹起青菜。

    江妈妈看着他吃。“你们那个老板,林总,人靠谱吗?”

    “很靠谱,替我挡了不少事。”

    “那个小孙呢?机灵不机灵?”

    “挺机灵,就是话密了点。”

    江辞有问必答。

    他专心干饭,吃得很快。

    半小时后,饭局结束。

    江妈妈站起身收拾碗筷。

    江辞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端起几个盘子走向厨房。

    江妈妈没有拦。

    狭窄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哗流着水。

    江辞站在水槽前洗碗。

    江妈妈拿着抹布,在一旁擦拭流理台。

    “昨天看电影。”江妈妈低头擦着瓷砖,“电影院里灯亮的时候,很多人都不说话。”

    江辞手里的洗碗布挤出泡沫。“嗯。”

    “我看你坐在医院走廊那段。”江妈妈停下动作,看着水槽里的水流,“总觉得你不是在演。”

    江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演得太久了。”江辞把碗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有时候会像真的。”

    江妈妈把抹布洗净,拧干。“那拍完呢?”

    “拍完要慢慢出来。”江辞拿起下一个盘子。

    江妈妈看着儿子的侧脸。“那你得出来,不能一直待在里面。”

    江辞关上水龙头。

    他转头看着江妈妈。

    这句话和苏清影的问题重合。

    苏清影问怎么还回去,是从演员的专业角度。

    江妈妈这么说,是从母亲的本能。

    “我知道。”江辞擦干手。

    夜深。

    母子俩坐在阳台的两把旧藤椅上。

    小城的夜晚很安静。

    偶尔有晚归的电动车驶过。

    江辞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手心传出温度。

    “你小时候发烧。”江妈妈看着远处的灯光,“三十九度多。我问你疼不疼,难受不难受。你总说不疼。”

    江辞喝了一口热水。

    “那时候我就知道。”江妈妈转过头,“你不是不疼。你是怕我担心。”

    江辞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江妈妈视线落在他握杯子的手上。“你这几年,妈有时候看你新闻。看你一部接一部拍。”

    江辞没有说话。

    “我就觉得,你不像是在奔前程。”江妈妈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在逃命。”

    江辞心口一缩。

    他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水纹。

    江妈妈不知道系统。

    她不知道那串红色的寿命倒计时。

    但她凭着直觉,戳穿了他过去三年里最大的恐惧。

    逃命。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状态。

    “以前是有点。”江辞声音很低。

    江妈妈没有说话,静静等着。

    “那时候怕停下来。”江辞抬起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现在呢?”江妈妈问。

    江辞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现在不怕了。”江辞转过头,看着江妈妈。

    江妈妈没有问他为什么之前怕,也没有问为什么现在不怕。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辞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江辞反手握住那只粗糙的手。

    “妈。”江辞声音平稳,“我现在不疼了。”

    江妈妈点点头,把手抽回来,站起身。“早点睡。明天去菜市场买条鱼。”

    江辞目送她走回客厅。

    夜里十一半。

    江辞回到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不大。

    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书

    桌角落里整齐地堆着几本高中时代的辅导教材。

    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三好学生奖状。

    窗台上放着一小盆江妈妈养的多肉植物。

    江辞躺在单人床上。

    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道。

    按照以往的习惯,每次经历这种深度的情绪波动,他都会习惯性地唤出系统,去确认那串续命的数字。

    那个念头在脑海中准时冒了出来。

    江辞盯着天花板。

    厨房的水管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楼上有人拖动椅子,木腿在地板上摩擦。

    江辞没有呼叫系统。

    那个查看寿命的念头在脑海里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熄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很久没有主动去关注那个数字了。

    江辞闭上眼睛。

    他没有确认数字,也没有等待任何提示音。

    几分钟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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